第七十二章 风雪归途 (第2/3页)
面前摊着地图,手里端着酒。酒是红的,像血。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品一会儿,再咽下去。副团长死了,新的副团长还没有选。他一个人,管着五千人。不累,但烦。
“团长,北边有动静。”一个斥候跪在战车前面。
雷蒙把酒杯放下。“什么动静?”
“马蹄声。很多。从北边来。”
雷蒙的眼睛眯了一下。“多少人?”
“看不清。但不少。”
雷蒙站起来,走到战车外面,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马蹄声,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沙地。
“叶迦尘回来了。”他说,“带了多少人?”
“不知道。”
雷蒙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走回战车,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晚,有人要来。”
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大漠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什么都看不见。叶迦尘骑着黑风,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柄火纹剑。米里娅姆跟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一百个骑兵跟在后面,没有点火把,没有出声响,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到了。”叶迦尘勒住马。
前面是雷蒙的营地。灰色的帐篷在黑暗中像一只一只闭着的眼睛。帐篷前面点着火把,火把在夜风中跳动,把整座营地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怪物。
米里娅姆握紧了短刀。“怎么打?”
叶迦尘看着那片营地,看了很久。“不打。烧。”
他从腰间拔出火纹剑,剑刃在夜风中闪着暗红色的光。他没有内力,点不燃火。但他有火折子。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到剑尖上。剑尖是铁的,烧不着,但布条可以。他从衣裳上撕下一截布条,缠在剑尖上,点着了。布条烧了起来,火不大,但很亮。
“冲。”他说。
一百个人同时动了。马蹄声震耳欲聋,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叶迦尘骑着黑风,冲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柄燃烧的剑。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的眼睛,照亮了他眼睛里那种不怕死的光。雷蒙的营地乱了。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握着剑,有的还没穿上衣,有的连鞋都没来得及蹬。他们看到了那团火,看到了那个举着火的人,看到了他身后那一百个白色的影子。
“北雪堂!是北雪堂的人!”有人在喊。
“放箭!”有人在喊。
箭矢从黑暗中飞出来,像雨一样落下来。叶迦尘没有躲。他举起火纹剑,挡住了第一支箭,第二支,第三支。他的手臂在发抖,虎口被震裂了,血从剑柄上流下来,但他没有停下来。米里娅姆冲在他旁边,短刀在手中翻转,削断了一支又一支箭。她的左肩上中了一箭,她没有拔,只是用右手握着刀,继续冲。
一百个人冲进了营地。火把被撞倒了,帐篷被点燃了,马匹受惊了,到处乱跑。东边,白狼带着两百人冲了进来。两股人马汇合在一起,像两条汇流的河。三百人对五千人,打不过,但够乱。雷蒙站在战车上,看着自己的营地变成一片火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东西。
“叶迦尘。”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从战车上跳下来,拔出长剑,朝那团火走去。他的步子很稳,背很直,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很利,很亮,像一面被磨光的镜子。
叶迦尘看到了他。那个穿着灰色战袍、手里握着长剑、从火光中走过来的人。他的心跳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抖。他从马上跳下来,握着火纹剑,朝雷蒙走去。
两个人,两柄剑,一片火海。
“你来了。”雷蒙说。
“来了。”叶迦尘说。
“你没有内力。”
“没有。”
“那你拿什么跟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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