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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月降世

    第30章 血月降世 (第3/3页)

虫群、魔气与血月之力一同震散。

    骨甲化灰。

    魔脊断裂。

    九尾寸寸消失。

    六只血眼最后只剩中央一只。

    那只眼睛隔着雷光看向白韶。

    又缓慢转向尸体堆里的顾远。

    顾远明明已经封闭全部气机,却在那一刻清楚感到,它看见了自己。

    魔眼裂开。

    蚩尤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不是咆哮。

    更像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门……还会开……”

    第三道紫雷彻底贯穿。

    蚩尤万丈魔身炸成无数白点。

    起初像雪。

    随后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铺满天地。

    那不是灰烬。

    是白虫。

    数以亿万计的白虫。

    它们比先前任何欲虫都小,甚至肉眼难辨。紫雷摧毁了蚩尤的魔身,却未能将每一缕欲念完全抹除。

    白虫被雷风卷向四面八方。

    有人祭火焚烧。

    火只能烧掉一部分。

    有人以剑气绞杀。

    虫体碎开后,反而化得更细。

    它们飞出隐仙派。

    落向山川、城市、海洋与人群。

    有一只落进售楼处的合同。

    一只落进赌场尚未开出的牌。

    一只钻入正在直播的女孩手机。

    一只藏进股票交易厅不断跳动的数字。

    还有一只,落在某座县医院的捐款名单上。

    没人知道它们会去哪里。

    也没人知道它们会在人心里长成什么。

    血月没有随蚩尤消失。

    反而升得更高。

    月光照在人间。

    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望,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白韶从半空坠落。

    雷渝雷遁接住他。

    两人砸进归鹤台残骸。

    黎照海的黑海也随之崩散。

    他从空中落下时,已恢复部分人形。

    只是全身鳞片再也退不回去了。

    陆星槎失去星阵支撑,倒在断裂主座前。

    三十六座悬峰只剩十九座尚存。

    归鹤宴九十九张长案,没有一张完整。

    活下来的人不到三成。

    顾远仍没有立即起身。

    他继续伏在尸体间。

    直到赤铜护身炉表面黄光完全熄灭,远处再无斗法气息,他才缓慢吐出第一口气。

    这一口气压得太久。

    吐出时带着血。

    他先看向苏照薇。

    她还活着。

    黎照海倒在离她不远处,右手仍朝她所在方向伸着。

    再看白韶。

    白韶躺在碎石里,三百六十五根回阳金针散落周围。

    有些断了。

    有些失去金光。

    他的右臂血肉几乎全部毁去,胸前也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雷渝跪坐在旁,正在以雷力暂时封住他心脉。

    “别过来。”

    雷渝没有回头,却知道顾远醒了。

    “地上还有虫。”

    顾远停住。

    脚边,一只肉眼难辨的白虫正沿着尸体血迹爬向他的鞋。

    他没有踩。

    而是从空间戒中取出那个刚得到的赤铜小炉。

    炉身裂纹尚在。

    顾远注入一丝玄凝气息。

    炉口喷出薄薄土黄光幕。

    白虫撞在光幕上,停顿一瞬。

    随后开始啃噬。

    光幕肉眼可见地变薄。

    顾远立即用玉瓶将虫连同一块碎石扣住。

    白韶睁开眼,看见他的动作。

    “装死装得不错。”

    声音很弱。

    顾远走到他身旁。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装死?”

    “你死过一次。”

    白韶想骂人。

    刚张口便咳出血。

    雷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牵动伤势,跟着咳嗽。

    顾远蹲下检查白韶脉象。

    很乱。

    但没有断。

    三百六十五血窍大半枯竭,越境丹的反噬也开始出现。神念铠甲破碎之后,识海中留下大量裂痕。

    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能治的。

    他只能先处理外伤。

    “赵医生呢?”

    “来不了。”

    雷渝说,“药谷也出事了。”

    顾远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欲虫落下去了。”

    雷渝看向血月。

    “不是只有药谷。”

    “整个天下都开始了。”

    远处忽然传来石块滚落声。

    黎照海从废墟中撑起身体。

    他身上的鳞片正在一张一合。

    每一次张开,都有黑水从伤口流出。

    苏照薇不知何时醒了。

    她没有先查看自己。

    而是爬到黎照海身边,抓住他满是鳞片的手。

    “黎叔。”

    黎照海看了她很久。

    像是在努力辨认。

    “照薇。”

    他还记得。

    苏照薇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白韶偏过头看了一眼。

    “暂时死不了。”

    黎照海喘了口气。

    “我还能撑多久?”

    “你今晚强行催动化鳞功,至少又丢了一部分记忆。”

    黎照海沉默片刻。

    “我忘了什么?”

    “自己想。”

    黎照海闭上眼。

    许久后,他轻声道:

    “我记不起她小时候的样子了。”

    苏照薇握住他的手更紧。

    白韶没有说话。

    九霄赤阳蕴血方能治苏照薇。

    黎照海的化鳞功,却没有现成药方。

    至少目前没有。

    归鹤台上,幸存者开始寻找同门与遗物。

    有人救人。

    也有人趁乱收取死者法器。

    一名受伤修士刚将同门空间戒收入袖中,袖口里便钻出一根白丝。

    他没有察觉。

    脸上却露出一丝与悲伤完全不相称的满足。

    血月照着这一切。

    顾远低头看向自己的空间戒。

    虫袋。

    七枚上品元晶。

    赤铜护身炉。

    地罂花。

    这些东西都来自死去的虫修。

    过去的他,即便看见,也没有能力得到。

    如今它们落在手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虫袋里仍有活物。

    护身炉受损严重。

    地罂花五步必中毒,用错一次,先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元晶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炼化。

    每一样都是机缘。

    每一样也都藏着危险。

    顾远没有立即查看。

    他先将散落在白韶身边的回阳金针一根根捡起。

    第三十一根断成两截。

    第八十四根失去针尖。

    第一百七十六根被魔气染黑。

    捡到最后,完整的只剩二百零九根。

    白韶看着他数。

    “别数了。”

    “少了多少?”

    “一百五十六。”

    “还能补吗?”

    “有材料就能。”

    “什么材料?”

    白韶闭上眼。

    “很贵。”

    顾远把断针也收好。

    “我去赚。”

    白韶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

    天边开始泛白。

    血月却没有退。

    它与晨光同时挂在天空。

    山外城市陆续醒来。

    有人睁眼后第一件事,是查看账户余额。

    有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不够漂亮。

    有人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第一次生出毫无来由的厌恶。

    有人站在高楼窗前,觉得只差最后一笔投资,便能把所有失去的东西赢回来。

    那些念头原本都存在。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它们变得更响。

    归鹤台废墟上,一只白虫钻入裂缝。

    裂缝深处,有一枚未被雷火毁去的黑色碎片。

    白虫贴上碎片。

    里面传出极轻的心跳。

    顾远忽然回头。

    裂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血月的光,安静落在满地碎石上。

    那一夜之后,人间依旧有人开门做生意,有人赶早班车,有人为一日三餐奔波。

    看起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血月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人心里那些原本可以被克制、被等待、被放下的东西,已经有了牙。

    ⸻

    血月升起后的第三日,旧街落了一场很薄的雨。

    有雪医庐仍关着门。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槛下积着一小片水。街坊们都知道顾远和那位胖医生去了远处,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说得清。

    卖早点的炉火照常升起。

    修鞋老人照常支起矮凳。

    到了午后,一个戴旧礼帽的老人从街口慢慢走来。

    他穿一件颜色很深的长衣,手里拄着黑木杖,另一只手提着那只缺了杯盖的旧保温壶。

    雨并不大。

    他也没有撑伞。

    走到有雪医庐门前时,老人停了一会儿。

    门上贴着临时闭诊的纸。

    纸角被雨水打湿,已经卷了起来。

    老人抬起木杖,将那片卷起的纸角轻轻压平。

    动作很慢。

    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

    那轮月仍悬在白昼深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却没有完全退去。

    老人脸上没有惊讶。

    也没有喜色。

    归鹤台的厮杀、蚩尤魔身、三道紫雷与散入人间的白虫,仿佛都与他毫无关系。

    街边一个孩子追着皮球跑来。

    球滚到老人脚边。

    他弯腰捡起,替孩子拍去表面的泥水,才轻轻递还。

    孩子抱着球跑远。

    老人继续站在门前。

    隔着一扇紧闭木门,他似乎仍能闻见药柜里残留的黄精气味。

    窗缝内很暗。

    抽屉里的旧杯盖安静躺着。

    与他手中保温壶边缘那圈磨损,恰好能够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老人却没有敲门。

    也没有取回。

    他只将一小包新晒的陈皮放在门槛内侧,避开雨水,又用半块碎砖压好。

    做完这些,他便转身离开。

    黑木杖落在青石路上。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很快混进旧街的雨声里。

    没有人回头看他。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曾在医庐中安静排队、忘下一只杯盖、送过一株百年黄精的老人,名叫涂玄山。

    他没有参与归鹤宴。

    也没有召来血月。

    那场大战中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不在他此行的目的里。

    他只是从这里经过。

    只是确认那扇门还在。

    也确认顾远终究会回来。

    街口转弯处,老人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轿车已静候多时。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老人没有立即上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在雨中轻轻摇晃的木牌。

    有雪医庐。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坐进车内。

    轿车缓缓驶离旧街。

    没有留下车牌。

    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门槛内那包陈皮,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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