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百草回天 (第2/3页)
的路。
赵朴眼中亮起精光。
“三转回春,第三转。”
百草门九名长老同时变色。
赵朴没有给任何人阻止的机会。
他双掌从白韶胸前移开,反手重重拍在自己腹部。
咚——
那道低沉钟鸣再次响起。
比此前更重。
药谷地面随之震动。
赵朴背后的金蟾虚影不再只是纹路。
一只高达数丈的淡金巨蟾缓缓从老人背后立起,双目如两轮暗金月亮,腹部随着呼吸向外扩张。
第一息。
药谷所有散逸药气被吸回。
第二息。
青铜鼎裂缝处的药液倒流。
第三息。
白韶体内所有将散未散的气血,像受到某种无形牵引,被重新压回经络。
玄凝罩不再局限于寒玉床。
它覆盖整座医局。
鼎、床、药、针、白韶、赵朴、顾远与雷渝,都被收在同一个巨大透明圆罩里。
外面的爆炸声立即变得遥远。
顾远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他只看见赵朴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白。
老人脸上的皱纹也在迅速加深。
三转回春不是简单输送内力。
是把施术者未来尚未生长出的那部分生命,提前取出来,替另一个人重塑身体。
赵朴原本浑厚的气息开始下降。
不是疲惫。
而是某种再也无法恢复的空缺。
金蟾虚影腹部每收缩一次,老人身上便少一分生机。
白韶体内的新脉却越来越清晰。
金色骨刺缓慢缩回。
裂开的皮肤重新闭合。
十六处崩碎血窍也开始在灵蛟血与建木遗根药力下,长出薄薄的新膜。
新膜并不像从前。
它们表面多了一层青金纹路。
白韶原本纯粹依靠肉身与气血凝成的金钟,正在被重新锻造。
这已不再只是恢复。
而是一次真正的重生。
山外杀声越来越近。
第一道守阵彻底破碎。
四十九名四海商会长老退到第二层山腰。
三百六十名护卫已经伤亡过半。
不是敌人比他们更强。
而是来袭者根本不惜命。
每一人被逼入绝境,都会立即引爆体内血咒。
血咒炸开后,周围人会短暂失去神智,彼此视作仇敌。
齐整阵势因此不断出现破口。
罗观止以朱砂禅纹压住一片又一片失控区域。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闻人寂仍坐在山巅。
窄剑已经出过十三次。
每一次,都会有一名真正负责破阵的人死去。
但第十四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闻人寂知道,那人才是涂玄山真正派来的杀手。
前面所有人都是棋子。
对方在等他离开山巅。
也在等赵朴进入最不能分神的一刻。
闻人寂没有动。
就在药谷第二层防线即将崩溃时,一架军方重型运输机突然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
机腹打开。
数十道黑色身影沿绳索落向山腰。
为首之人正是裴照川随行的军方副官。
他们并非程鹤年的私人力量,而是随裴照川进驻联合行动组的特勤部队。
军方没有直接闯入医局。
只接管第二层防线。
火力与阵法交织。
那些依靠自爆冲阵的人第一次被阻在山腰之外。
可闻人寂仍未放松。
他感觉到山崖背后多了一道呼吸。
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剑刃上。
一只苍白手掌从他身后探来。
五指没有抓向后心。
而是伸向闻人寂双膝上的窄剑。
只要剑被按住,山下便会出现一息空档。
一息足够真正的杀手进入药谷。
闻人寂没有回头。
窄剑自行出鞘。
剑身向后平移半寸。
苍白手掌五根手指同时断落。
来人却没有退。
断腕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数百根黑色细线。
细线缠上窄剑。
无脸白面具从闻人寂肩后露出。
面具下传来极轻笑声。
“你终于出剑了。”
山谷另一侧,一道藏了整整六日的人影同时掠出。
那人不是冲向谷口。
也不是冲向药鼎。
他直接从山壁上一处早已埋下的裂缝穿入地下,沿着药谷水脉直取寒玉床。
涂玄山早已知道药谷的位置。
前六日的袭击,不只为了杀人。
更为了探查地脉。
当所有注意力都在山口时,真正的通道已经被他的人从山外挖到了医局下方。
寒玉床下,地面突然鼓起。
一根乌黑长针刺破石板。
针尖距离白韶后心不到三尺。
赵朴不能动。
顾远正在引药。
雷渝最后雷力已尽。
沈砚刚要起身,闻人寂留在他体内的护命印便骤然锁住四肢。
闻人寂宁愿他被困,也不允许他再拿重伤之身赴死。
苏照薇站得太远。
裴照川精血已失,右臂竖瞳正在闭合。
那根黑针无声向上。
针身上刻满极细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张嘴哭喊。
它不是杀身之器。
是破魂针。
一旦刺入,回阳九针锁住的残魂会被立刻撕开。
顾远看见了。
可他左手不能离开第八针,右手仍控制十二道药流。
他没有第三只手。
黑针距离寒玉床只剩一尺。
白韶床边的七根旧银针忽然响了。
最初只是轻微震动。
随后七针同时离开针盒,悬浮在半空。
没有人操纵。
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七根银针同时转向地下刺来的破魂针。
顾远瞳孔骤缩。
赵朴也第一次真正露出惊色。
白韶还没有醒。
回阳第九针也尚未落下。
可他的神念,已经在药力与魂魄归位的刺激下,先一步越过肉身苏醒。
七针瞬间落下。
针尖对针尖。
没有轰鸣。
那根刻满人脸的黑针却从顶端开始,一寸寸碎裂。
地下传来一声闷哼。
潜入者立即后退。
七根银针并未追入地下。
它们在空中停顿一息。
继而转向。
药谷外正在自爆冲阵的七名死士,眉心同时出现一点银光。
七人动作骤停。
体内已经燃起的血咒被针意截断。
他们像失去提线的木偶,整齐倒下。
七根银针飞过百丈距离,再次回到寒玉床旁。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白韶仍闭着眼。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顾远却知道,那不是赵朴的力量。
也不是雷渝。
那是白韶自己。
神念已经能隔空御针。
只是他的意识仍沉在魂魄深处,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赵朴很快收回心神。
“第八针已成。”
顾远低头。
白韶胸前第八处血窍不再排斥银针。
青金药脉沿针身形成一个完整圆环。
雷渝织入体内的临时经络开始逐渐熄灭。
可这一次,心脏没有随之停止。
咚。
真正的心跳出现了。
很弱。
却来自白韶自己。
雷渝听见那一声后,身体终于向后倒去。
裴照川伸手接住他。
这位以雷法强行替白韶续命七日的人,直到确认心脏能够自行跳动,才允许自己失去意识。
顾远仍不能停。
第九针还未落下。
魂魄虽有归路,却没有完全归位。
赵朴的三转回春功也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老人背后的金蟾虚影开始出现裂纹。
第一道裂在腹部。
第二道裂在右眼。
第三道沿脊背一直延伸到赵朴头顶。
一名百草门长老忍不住上前。
“门主,停下吧。”
“八针已经保住性命。第九针可以等他自己恢复。”
赵朴没有回答。
他看着白韶。
白韶的心脏已经开始跳动。
但眉心第一针周围,仍有大量残魂无法进入肉身。
那些残魂中保存着记忆、医术、情绪与多年修行形成的神念。
现在停下,白韶或许能活。
却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甚至连最基本的意识都不完整。
那不是救回白韶。
只是救活一具与白韶相似的身体。
赵朴不会接受。
他伸手取出第九根针。
那根针最细。
也最普通。
针身没有任何纹路,长度与寻常医针无异。
可九名百草门长老看见它时,神情比见到前八针更加沉重。
回阳第九针,没有固定穴位。
它要落在神魂与肉身之间最薄弱的一点。
每个人都不同。
找错了,前八针全部作废。
找对了,仍需要施针者用自身阳气把魂魄送回身体。
顾远问:“落在哪里?”
赵朴将针递给他。
“你找。”
顾远没有接。
“我看不见魂。”
“你已经看过他的记忆。”
赵朴声音很低。
“第一针时,白韶的魂让你看见了他最不愿让别人看见的东西。那不是意外。”
“他在认你。”
“他不认我?”顾远问。
赵朴沉默片刻。
“他年轻时输给我太多次。”
“死到临头,也未必愿意让我看见他最脆弱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静。
苏照薇却低下了头。
她知道白韶是怎样的人。
越是痛,越要装得像无所谓。
越是害怕,嘴上越不会承认。
顾远接过第九针。
他再次把意识沉入第一针打开的神庭。
那些散乱记忆重新涌来。
药库火焰。
亡妻苍白的脸。
兽圈。
烛九阴。
天链。
还有许多此前没有出现的片段。
年轻的白韶站在一间破旧医庐里,与一个矮小青年争论药方。两人身后,一名老者正在煎药,头也不抬地让他们一起滚出去。
矮小青年正是年轻时的赵朴。
画面一转。
白韶在雨中背着一个受伤的人走过山路。
那人比他更胖,两人一路互骂,谁也不肯承认对方救过自己。
再后来。
白韶烧毁药库。
赵朴站在火外,没有进去劝。
两人隔着火光对视。
谁也没有开口。
从那一天起,他们走上不同道路。
白韶去地下。
赵朴走入庙堂。
可每隔几年,总有一份没有署名的药方送到对方手中。
有时是修正。
有时只是骂人。
白韶从未真正断掉这段关系。
顾远顺着记忆继续向深处。
越往下,画面越少。
最后只剩一座没有门窗的黑屋。
屋内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背对顾远。
怀中抱着一只已经熄灭的药炉。
白韶的残魂就缩在那间屋子最深处。
不肯出来。
顾远终于明白。
第九针的穴位不在头。
也不在心。
在白韶左侧肋下,一处被旧火烧伤留下的疤痕里。
那是他妻子死后自焚药库时留下的伤。
也是他一生真正不曾愈合的地方。
顾远睁开眼。
第九针落向左肋旧疤。
针尖刚触及皮肤,白韶的神念便产生剧烈反抗。
七根旧银针再次悬空。
这一次,它们没有对准敌人。
而是对准顾远。
针尖距离他眉心只有三寸。
苏照薇迈出一步。
赵朴抬手阻止。
“别碰。”
“这是白韶最后的门。”
顾远没有躲。
他看着那七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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