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遗婴花开 (第1/3页)
第一枚天雷珠的底价,浮现在万宝楼上空。
一千枚元晶。
数字出现后,拍卖楼里没有立刻响起竞价声。
方才一枚毫无灵力波动的青铜残构,已经被涂玄山用一万枚元晶拍走。此刻三枚真正能够破开高阶封禁、引动天地雷霆的天雷珠摆在眼前,反而让许多人变得谨慎。
没有人愿意先暴露底价。
苏明妃站在三枚暗蓝色圆珠之前。
细小电光沿着她的金线长袍向下游走,在裙摆边缘汇聚,又被拍卖台阵法悄然吸收。
她没有催促。
越珍贵的东西,越不需要用声音煽动。
天工院那只房屋大小的青铜箱中,不时传出沉闷撞击。
十六名押箱人已重新加固机关锁,仍有几人的嘴角挂着血迹。箱内之物似乎极度渴望天雷珠,每一次撞击都让周围金属座席泛起细密震颤。
最先亮起的是军方席位。
“一千五百。”
左脸烧伤的女军官没有报姓名。
她只将一枚银黑色权限印放上竞价台。
水幕立刻确认,报价有效。
几乎同时,山河局席位也亮起数字。
“两千。”
两方没有对视。
却都知道彼此为什么需要这三枚珠子。
古代封禁、异常空间、失控遗迹,这些危险往往不能靠常规武器解决。一枚天雷珠,有时便意味着一支行动小队能否活着走出地下。
天工院随后出价。
“三千。”
三次报价,都没有拖延。
普通席与商席的人开始收回竞价牌。
这种等级的争夺,已经不属于个人。
海外白庭也没有沉默太久。
“四千五百。”
他们身后的六指古尸在水晶车中缓慢睁开眼睛。
一双灰白瞳孔隔着棺壁望向天雷珠。
第三枚圆珠内部的雷云忽然旋转加快。
古尸的六根手指同时抽动,指甲划过水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青珠婆掌心第二颗石珠稍稍下沉。
古尸重新闭眼。
归墟商盟加入竞价时,没有直接报元晶。
一块深蓝色金属牌被送上验价台。
牌面刻着一条被雷击断的海峡。
“北洋雷暴区,二十年采集权。”
万宝钱庄的黑色石鸦在半空显形。
鸟喙张合数次,给出估值。
三千八百枚元晶。
加上归墟商盟此前报出的三千枚,总价达到六千八百。
天工院没有退出。
他们将一卷密封图纸放到台前。
图纸不能公开。
鉴定师只在外层扫过一次,神情便发生变化。
“天工院第三代浮空炉完整结构图。”
“限一家使用,不得转授。”
“折价四千五百枚元晶。”
天工院总价达到八千。
军方席位安静下来。
左脸烧伤的女军官没有盲目追价,只将报价记录收入金属板。她来此并不只为天雷珠,过早耗尽预算,会影响后面的禁物争夺。
白庭将价格提到九千。
山河局停止。
归墟商盟追加一千两百枚元晶。
总价一万零二百。
就在天工院准备再次提交抵价物时,万宝楼穹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天雷珠引起的共鸣。
声音来自更远处。
隔着山川。
隔着地下数千重岩层。
却仍让整座拍卖楼的阵法产生了一次细微波动。
顾远抬头。
穹顶上方并没有天空。
可他闻到了一丝雨前才会出现的湿冷气味。
白韶正以天山冰莲压制内伤。
他将一根银针刺入右肺下方,猴子面具后的呼吸终于平稳几分。
听见闷雷,他停下动作。
“来了。”
声音很轻。
只有附近几人听见。
四海商会席位中的烛九阴转过蛇形面具。
苏照薇也抬头望向穹顶。
程鹤年没有抬头。
他只是翻过拍卖图录的一页,将手指停在三枚天雷珠后方那片尚未公开的空白位置。
涂玄山坐在黑雾中。
天链已经重新藏入袖内。
那块青铜残构就放在他的茶案旁。
构件表面毫无反应,只有靠近天链的一端,正在无声渗出一层极薄黑霜。
涂玄山没有再碰它。
雷声传来时,他端起茶盏。
嘴角浮现一线极淡笑意。
他知道是谁。
只是没有说。
竞价仍在继续。
天工院将总价推到一万一千。
归墟商盟跟到一万一千五百。
白庭准备再次出价时,三枚天雷珠中的第一枚忽然剧烈震动。
一道细小雷光从珠中射出。
没有劈向任何竞拍者。
而是直指万宝楼东南方的一根青铜立柱。
立柱上的阵纹自行亮起。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九根遍布拍卖楼外围的引雷柱依次被点亮。
苏明妃眼神微凝。
扫山翁停下手中竹帚。
青珠婆掌心三颗石珠同时悬停。
齐观海终于睁开了一只眼。
并非完全睁开。
只掀起一线。
那一线目光落在东南角的虚空中。
空间中原本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却出现了一道银色裂纹。
裂纹并不笔直。
而是沿着一座看不见的阵法蜿蜒前行。
先落震位。
再过离位。
折返坎位。
最后以九处雷痕为锚,将数千里外的一道气息强行牵入万宝天市。
这不是普通传送阵。
也不是撕裂空间的强行横渡。
有人先在远方把自身化作雷电,再以道家阵位为道路,让雷霆沿阵而行。
空间无法阻拦雷。
因为雷本就生于阴阳交接、虚实未分之处。
银色裂纹骤然扩大。
轰!
一道紫白雷光从中踏出。
拍卖楼所有青白灯火同时熄灭。
短暂黑暗里,只有那道人影由雷构成。
雷渝。
他身上的法衣仍带着新炼成的焦痕。
雷火蚕丝在肩背间交错,许多针脚尚未完全稳定,每一次呼吸,都会有电弧从线缝中逸出。
右臂不再是完整血肉。
银色雷纹自肩骨向下凝聚,构成手肘、腕骨与五指。暗井口一战留下的裂痕仍在,却已被重新接入雷路。
他脚下没有阵台。
只有九枚逐渐消散的雷印。
雷遁结束后,雷渝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这种传送显然仍有代价。
右臂边缘散开的电光足足过了三息,才重新凝聚成手掌。
数万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武榜水幕短暂闪动。
雷渝原本的排名从第八十九位消失。
片刻之后,重新出现在第六十三位。
这不是最终评价。
只是万宝天市根据他刚才那一步,临时修正。
雷渝没有抬头。
仿佛高处那片黑雾,以及黑雾中的涂玄山,都与他无关。
只有银色右臂深处,一缕原本沉寂的雷纹悄然亮起,又很快隐入骨节。
苏明妃重新望向拍卖台。
三枚天雷珠悬在白骨架中央。
它们并非从古雷池中打捞而出,也不是某个古老宗门遗留下来的成品。
珠身表面仍能看见新近凝结的雷痕。
最小的一枚不过龙眼大小,色泽深蓝;中间一枚接近婴儿拳头,内部盘踞着三道银白雷弧;最大的一枚则隐隐泛紫,珠壁并不规则,像是在某次雷暴中被强行压缩成形。
苏明妃抬手。
三枚雷珠周围浮现出八道大小不一的虚影。
“此批天雷珠,共炼成八枚。”
“全部出自同一人之手。”
下方许多人的目光重新落向雷渝。
“炼制者闭关期间,以道家引雷阵接引八次天雷,再以雷音洞木胎、空青石髓与自身雷血封存。”
“八珠大小不同,所承雷力也不相同。”
“其中五枚由炼制者自留。”
“今日只拍三枚。”
顾远望向雷渝。
他终于明白,为何雷渝抵达时,拍卖台上的三枚珠子会同时产生感应。
这些雷珠本就是雷渝炼成。
暗井口一战之后,他没有只修补银雷臂与十六具雷傀。
那次闭关中,他真正掌握的是引雷之法。
不再只是等待天雷落下。
而是以阵位、雷傀与自身为引,将高空雷霆牵入指定位置,再在雷意尚未完全散去之前,强行封进珠胎。
八次引雷。
八枚雷珠。
大小、雷性与能够承受的极限各不相同。
这三枚,是其中最稳定的三枚。
苏明妃抬眸。
“竞价继续。”
天工院先前的报价仍停在一万一千枚元晶。
归墟商盟随后跟到一万一千五百。
雷渝没有举牌。
他不是竞拍者。
而是这三枚天雷珠真正的主人。
此前他一直沉默,只因委托拍卖后,按照万宝楼规矩,在落锤之前不得随意撤回拍品。
水幕上的数字停留片刻。
归墟商盟那名满脸风霜的男人正要继续追加,一座始终没有出价的玄席忽然亮起淡金色光芒。
席中坐着一名披羽衣的老人。
老人脸上戴着一张灰白鸟面具,肩头落着数片已经石化的羽毛。
他没有提交元晶。
只从身后取出一只狭长玉匣。
玉匣开启后,一根紫金色长羽缓缓浮起。
长羽足有三尺。
羽轴近黑,羽片却像被无数细小雷电编织而成。它刚离开玉匣,万宝楼九根引雷柱便同时发出低鸣。
雷渝终于抬头。
银色右臂中的雷纹骤然明亮。
苏明妃眼神微凝。
“九霄雷鹏遗羽。”
拍卖楼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九霄雷鹏并非常见灵禽。
甚至无人能够证明如今世间还存在活着的雷鹏。
古籍中只留下过几段残缺记载。
雷鹏生于雷云之上,以天火淬骨,以雷暴换羽。
成年雷鹏的一根主羽,不只是炼器材料。
它本身便能引雷、导雷、分散雷霆冲击,也能作为大型雷阵的主脉。
对普通修士而言,这是一件难以控制的凶物。
对雷渝而言,却正是他修补雷衣、完善雷傀与稳定银雷臂所缺少的东西。
鸟面老人抬起两根手指。
声音苍老。
“两枚天雷珠。”
“换这一根羽。”
场中一时安静。
按照当前竞价,两枚雷珠价值至少超过两万枚元晶。
而雷鹏遗羽虽然罕见,却因属性过于霸烈,能够真正使用它的人极少。
若交给普通炼器师,稍有不慎便可能将整座铸炉炸毁。
从账面上看,这笔交易未必公平。
但雷渝需要它。
顾远看见雷渝银色右手缓缓握紧。
雷鹏羽出现之后,银雷臂几处尚未闭合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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