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尘埃落定(5000 字大章) (第3/3页)
在外围的普通粮车,而是直扑中军几辆银车。
邓绍武带着右营在中军死守。云阳县的人则从东口杀了进去。至于究竟有多少云阳人,没人说得清楚。
有人说一百。有人说两三百。还有人只记得黑夜里全是盾牌和枪尖,哪有工夫一个个数。
最关键的是,在那种情况下,更多人想的是怎么才能保命,而不是去观察战场。
这恰好给奏报里那句“百名护粮团并随行民壮”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所有人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每个人看见的都不完整。最后拼到一起,事实也是真的。
可那一夜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却被轻轻压进了“从旁协援”四个字里。
直到第三日下午,顾廷钧才让人把邓绍武和林渊一同叫进签押房。
屋里除了顾廷钧,还有州衙推官、都司经历以及负责记录的两名书吏。
桌上放着的,正是那份伤亡册、军资损失册和封存起来的旧式军牌。
顾廷钧没有让两人坐。先低头翻完最后一页口供,这才抬起头。
“你们二人的说法,跟大部分证词都能对上。”
“那夜确有内应。也确实有军中旧卒参与。”
说到这里,他看向邓绍武。
“你为何只先送了一封短牒,却将俘虏、腰牌和详细案情一直压到益州?”
邓绍武拱手道:
“回大人。”
“营中口令、军灶、银车位置尽数泄露。卑职当时无法确认,内应究竟只在右营,还是已经牵扯到沿途驿站与粮运人员。”
“若将俘虏和物证分开送出,卑职怕人还未到,便先死在路上。”
“所以只让亲兵报明大概,待银粮抵达益州以后,再将所有东西一并交验。”
顾廷钧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谨慎。可你可知,军情延报,同样是罪?”
“卑职知罪。”邓绍武没有辩解。“只是当时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顾廷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林渊。
“林县尉。那夜你究竟带了多少人进中军?”
林渊拱手。“百名护粮团为主,另有一些清风镖局镖师以及别县随行民壮。乱起以后具体有多少人跟上,卑职也未曾来得及点数。”
顾廷钧又问:“据说你手下的护粮团懂得军阵?”
“镖局平日要护送商队,也常与山匪交手。”林渊早就想好。
“卑职手下又有几名边军旧卒出身之人,平时便让人练些盾枪配合。那日不过是为了保命,把能拿兵器的人都拉了出来。”
“能不能算真正军阵,卑职不敢说。”
顾廷钧听完,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低头在案卷上记了一笔。随后他又问了云阳车阵刺死逃散役夫的事情。
林渊没有推脱。
“卑职曾三次喝令止步。”
“当时乱兵裹挟役夫一并冲阵,夜中无法分辨。若让那股人撞开车阵,云阳银粮和数百民夫都保不住。”
“卑职愿领其责。”
邓绍武在旁边接了一句。
“此事卑职可以作证。当时大营已乱,任何车阵被冲开,都会引发更大溃散。林县尉所为,虽有误伤,却合临阵处置。”
顾廷钧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把那块旧式军牌从木匣里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块腰牌属于大雍旧军。”
“可无姓名,无营号,也无法证明是死者本人所有。目前只能确定,夜袭之人里面或有军中旧卒。”
“至于他们从哪里来,谁给的口令,又是谁在营里接应……”
顾廷钧顿了顿。
“这已经不是一桩普通劫粮案了。”
“是军案。”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廷钧重新看向邓绍武。
“你营务失察,致中军被破,右营伤亡近两百,责无可逃。”
“但你本人负伤未退,军资也保住大半,具体如何处置,待都司与州衙查清之后再定。”
“从今日起,暂留益州听勘,不得擅自离城。”
邓绍武拱手。“卑职领命。”
随后,顾廷钧又看向林渊。
“云阳县护粮团协护有功,此事先记在案。”
“你与随行人员暂住城外三日,待口供、名册核完,若无其他牵连,便可返回云阳。”
“至于赏功。案子没有结以前,不议。”
林渊听完,反倒松了一口气。
出了签押房,邓绍武站在台阶上,许久没有说话。
至少眼下,他没有被押进牢里。千总的军职也没有立刻被夺。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渊同样看了一眼远处城外的营地。自己的那批人还在那里。再过三日,应该便能回云阳。
至于那块军牌最后会牵出谁,这件事到底会查到什么地方,他已经不准备继续掺和。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句话邓绍武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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