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栖堑山 (第1/3页)
大堑山横亘南北,似一道天然巨闸,将北疆的风雪杀伐尽数拦在山外。山以南地气温润,暖风常年流转,终年不见凛冬霜雪,草木四季常青,沟壑之间藏着数不尽的溪涧、野林与梯田,水土丰润,物产丰饶,全然是另一幅人间光景。
阿翎自北山一路追蓝蝶至此,那一点蓝光消散于山间薄雾,寻遍峰峦再无踪迹,长途迁徙早已耗空一身气力,便索性在大堑山深处寻了一处向阳崖洞栖身。崖前生满野荆花,周遭山林遍布黄蜂、马蜂筑下的层层蜂巢,不必再像北地荒窑那般奔波千里寻觅蜜蛹,抬翅低飞,随处都能寻得饱满蜂巢,鲜嫩多汁的蛹,毒蜂蜂毒于寻常鸟兽是致命杀机,于天生以蜂类为食的凤头蜂鹰而言,却是生长发育的上好食料。
每日破晓,晨雾未散,阿翎便振翅穿梭林间,啄破悬于枝桠的蜂巢,饱食蜜蛹;日头西斜时,便落回崖洞梳理青褐翎羽,静听山下村落传来细碎人语。这片深山隔绝了南北战乱,听不见金戈交鸣,闻不到硝烟血腥,唯有溪水叮咚、农夫吆喝、孩童嬉闹,是阿翎自出生以来,见过最平和安稳的天地。
沟壑间藏着一座十余户人家的小村,因地得名堑沟村,群山环抱,山道曲折难行,外头的兵祸、赋税、劫掠似乎绕道而过,真是被乱世遗忘的桃源。天刚蒙蒙亮,晨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梯田,扛着锄头、牵着耕牛的农夫便踏碎露水下地耕作,青禾铺满山坡,溪水顺着人工沟渠缓缓灌溉田亩,山歌随风而来,只低声闲话庄稼收成、山野物产。
待到日暮西垂,耕牛卸下犁具,惬意地在山溪泥潭之中打滚,泥浆裹满厚实牛皮,牛尾慢悠悠扫开蚊虫,孩童三五结伴在溪水嬉笑打闹,吹起悠扬的牧笛,炊烟顺着瓦檐袅袅升腾,混着稻谷、野菜的淡香,漫遍整座山谷。
这日午后,一群孩童结伴入山采野果,其中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走在最前,眉眼清俊,心思细腻,正是那日雾中传来呼唤声里的“念安”。他自小异于村中稚童,旁人只知追逐嬉闹,唯有他偏爱留意山间鸟兽草木,辨花草、识虫蛇,寻常孩童忽略的细微踪迹,总能被他一眼捕捉。
一行人穿过灌丛,崖洞旁一片晃动的青羽落入念安眼中。
“哇,好大的羽毛。”念安不禁感到好奇。
他立刻止住脚步,不再搭理身后喧闹的同伴,放轻脚步,悄悄拨开挡路的枝桠,静静望向崖边休憩的阿翎。
阿翎身形颀长,翼展宽大,头顶一簇标志性的凤头羽冠,羽翼间褐青相间,正低头梳理翅上沾染的蜂巢与泥土碎屑,全然未曾察觉崖下的小小人影。
念安看得新奇,心中满是疑惑,这鸟模样奇特,既非山雀,也不似寻常苍鹰,周身不见凶戾之气,反倒总徘徊在山村附近。他静静伫立半晌,生怕惊扰了这只稀罕飞禽,直至同伴催促下山,才依依不舍转头归家,心底牢牢记下这只独栖山崖的怪鸟。
回到家中,念安迫不及待拉着正在舂米的父母询问。
“爹娘,今日我在后山崖洞看见一只怪鹰,头顶长着一撮圈曲尖羽,整日守着马蜂巢不肯离去,孩儿从未见过此种飞禽,不知它是何名目?”
他话音刚落,母亲便放下木杵,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你这孩子,日日总往深山偏僻处乱跑,山中多毒蛇毒蜂,万一被咬上一口,去哪里找郎中治病?今后不许独自往崖边深林去。”
父亲蹲在门槛修补蓑衣,闻言抬眼轻叹,亦跟着规劝:“山里野物繁多,凶险难测,安分在家帮衬家务,莫要整日流连山野,让人挂心。”
念安垂首应下,却依旧惦念那只青羽鹰鸟,待晚饭过后,独自去往村头大宅,寻村中年岁最长的陈老翁请教。
老翁半生居于深山,通晓百兽草木,听闻孩童描述鹰鸟模样,抚着花白长须缓缓开口:“你说的那是凤头蜂鹰,天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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