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炎夏 (第1/3页)
春尽夏至,日头一日烈过一日。
北地的夏天从无清和舒朗,只剩滚滚热浪裹着干风,死死烤着整片荒山穷壤。龟裂的田土越绷越开,缝隙深得能塞进手指,地里最后一点枯草根被晒得焦脆,风一吹便碎成漫天尘土。
旱情,更重了。
荒村本就颗粒无收,熬过苦寒残春,终究才等来一丝雨泽,结果又迎来了酷夏的苛磨。自春日那日后,沈念安的破土屋里,便多了一只名叫阿翎的雏鹰。
阿翎的伤好了不少,一对翅膀像扇子一样每天在屋里扑腾来扑腾去,扬起呛人的尘土。它没有通天灵性,也没有什么异能,只是比寻常飞鸟机灵通透些,分得清善意,也不黏人。它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把房前屋后的虫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白日里日头最盛时,它便安安静静伏在枯草堆里,微微眯着琥珀色的圆眼,陪着沈念安静坐。等少年揣着小筐进山挖草根,它便扑扇着尚且无力的翅膀,在矮榻上扒拉着枯草,像是练筑巢,抑或是在练习捕虫。
每隔半日,沈念安都会扶着杏花,让她靠在柴房的土墙边透气,然后饮一些清冽的溪水,热水是没有的,仅有的枯枝落叶连煮吃食都不够
小姑娘的身子依旧孱弱,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却再也没了先前死水一般的死寂。只要看见青翎小小的身影,她苍白的脸上,便会浮起一点浅浅的暖意。她会伸出枯瘦的小手,轻轻摩挲小鹰柔软的翎毛,听着它细碎软糯的啾鸣,在无边疾苦里,攥着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微光,咬牙撑着残生。
两个孤苦孩童,一只受伤幼鹰,在荒芜死寂的山村里头,相互靠着,渡这难熬炎夏。可乱世从不会因一丝温柔,便手下留情。
夏至刚过,正午的热浪像是熔炎一样焚得人胸口发闷,村口忽然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夹杂着官吏粗暴的喝骂,碾碎了山村仅有的宁静。
是北朝大蔚的徭役差官又来了,像迁徙的寒鸦一样守时。
往年税粮早已搜刮干净,村里早已无粮可缴,可上头的政令层层下压,苛税之外,又添夏日河工徭役。荒村残户,但凡能走能动的男丁,尽数要被强征去百里外的官道上服役,烈日暴晒,苦役无休,十去难还。
尘土飞扬里,几个身着灰褐官服、腰挎长刀的差役,踹开沿路的土屋木门,仿佛山魈一样凶狠拖拽着仅剩的村民。哭喊声、哀求声、棍棒落地的闷响,骤然铺满了寂静的山村。
“刺史政令!整修官道,户户出丁!”
“要么出人,要么缴粮!寸许不能拖欠!”
冰冷的呵斥声,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户户家徒四壁,无粮可纳,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中仅存的劳力被强行抓走。老妇跪地哭求,孩童吓得啼哭,残破的村落,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沈念安彼时正端着半碗晾凉的山泉,从柴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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