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回廊第七夜不熄灯 > 第99章 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

第99章 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

    第99章 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 (第3/3页)

题,是守夜守到连女儿都记不得了,只剩一个每到灯亮就要灭灯的本能。

    “他女儿呢?”姜妗低声问。

    老人听不见似的,只重复:“得灭灯。”

    宿管阿姨闭了闭眼,像不愿再看。

    “他女儿早就来过了。”她说,“每次都来。可每次灯一亮,他就只剩这句话。”

    姜妗胸口发闷,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她终于懂了,这不是上一任值夜人单独的悲剧,而是总值夜这条线的代价。人被交班,记忆被交班,最后连亲人也被交给遗忘。回廊要的不是一个守夜人,它要的是一个不会停的人,一个哪怕把自己的一切都磨没了,夜里也还会去灭灯的人。

    门外那人又敲了一次。

    “程砚。”他声音更低,“别逼我上报。”

    程砚抬眼,眼底那点冷意彻底压了下来。他没开门,只回头看向姜妗,声音压得极轻。

    “他现在不能出去。”

    姜妗点头。

    一旦把人交出去,这一晚的线索就会被重新切断。上一任值夜人的记忆会被带走,女儿的痕迹会被再削一次,这间旧值班室也会被说成从没人进来过。她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那就别开。”她说。

    程砚看着她,像终于从某个迟到很久的决定里抽身。他抬手,把门边那把旧钥匙直接拔了下来。门外敲门声顿了一瞬,随即变成更重的一下撞击。门板闷响,灰尘从门框上扑落一点。

    老人却像完全没察觉,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反复重复那一句。

    “灯要按时灭。”

    姜妗忽然走上前,蹲到老人面前,盯住他空了一半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女儿是不是每次都站在灯下等你?”

    老人的指尖猛地抽了一下。

    这次,他的嘴唇真的动了。

    “她……”他慢慢说,声音极轻,像怕惊散什么,“她说,爸爸你别总去关灯。”

    姜妗心口一缩:“她还说什么?”

    老人眼里闪过一瞬极细的波动,像黑夜里第一次真正浮出一点火。他盯着姜妗,像看见了某个不该消失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她说,”他慢慢道,“回廊太黑了,她害怕。”

    门外的撞击声在这句话落下时,忽然停了。

    屋里静得可怕。

    姜妗看着老人那张被夜磨旧的脸,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这条线不只是筛人和删人。它还把一个父亲从女儿手里,一次次推回回廊尽头,让他只剩“按时灭灯”这一件事。可哪怕记忆被挖空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在最深处留了一点女儿说过的话。

    她害怕。

    回廊太黑了,她害怕。

    姜妗缓慢站起身,眼底一片冷意。

    门外的人还在,灯也还在,交班的人也还会来。可这一刻她突然不想再听任何一句“按时”了。所谓按时,从来不是为了保护谁,而是为了让学校一代代把人交给遗忘。

    她转头看向程砚。

    “把门守住。”她说。

    程砚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压着整条旧夜。

    “你要去哪儿?”

    姜妗握紧手里的名牌,掌心那点冷硬已经被捂得发烫。

    “去找那份交接记录。”她说,“既然他记得灭灯,就一定还有人记得他女儿。”

    门外第二次撞门声轰然响起。程砚一把按住门板,整扇旧门都跟着一震。老人却在这一下震动里,忽然像被什么拉住似的,低低喊出一个字。

    “阿……”

    姜妗猛地回头。

    老人皱着眉,额角青筋浮起,像终于从最深的遗忘里摸到一个快散掉的名字。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却只来得及吐出后半个音。

    “……囡。”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眼神彻底散了。

    可那半个字落在屋里,已经足够让姜妗心口发麻。

    阿囡。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女儿的名字,只知道这一夜的交接,终于露出了最残忍的那层。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却还记得她怕黑,记得她站在灯下,记得她曾经是回廊里唯一不该被灭掉的光。

    而门外,夜巡的人还在等着接班。

    灯也还没有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