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冻土无春,活人皆苦 (第2/3页)
痕。
他看得比旁人通透。一时饱腹不过苟活,今日躲过饥荒,下次岁劫依旧难逃一死。若看不懂天地收割生机的规则,凡人永远只能被动等待灾厄降临,跪在地上任天道屠戮。
镇上唯一能容他、懂他的,是药庐老镇医苏怀安。
三年前双亲冻死,林砚饥寒交迫昏倒在药庐门口,是苏怀安半夜爬起,捣碎仅剩的草药根茎熬热汤,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后三年,林砚寄宿破败药庐,白日进山观气,夜里碾药、劈柴、修补漏风土墙,师徒二人守着一间不足三丈宽的小屋,相依度日。
苏怀安年过五十,大半头发泛白,医术只是民间土方,不通任何修行术法,一辈子扎根寒土,从不离开。药草稀缺时,他便以树皮、野菜配伍治病,贫苦乡人分文不取,遇上孤老孩童,还会匀出自己少得可怜的干粮。
不少乡邻劝他白费功夫:“仙门都说岁劫乃天命,人死是命数,你救得一人,救不了全镇,何苦耗损自身药材粮食?”
苏怀安总一边研磨草药,一边温和摇头:“天无情,人若再无半分暖意,这世间就真没有活路了。”
夜里药庐只点一盏油灯,灯光昏黄摇曳,屋外朔风撞得木门哐哐作响。林砚盘坐在冰冷土炕,不吸纳世人追捧的天地灵气,反倒主动敞开毛孔,任由屋外飘来的枯气冲刷经脉血肉。
寻常凡人沾一丝枯气,便会脏腑衰败、咳喘不止,重病卧床半月不起;即便是清玄宗下山的外门弟子,遇见浓郁枯气也要运转灵气护体,避之唯恐不及。
三年枯气洗身,林砚体内没生出半分霞光璀璨的正统灵气,反倒凝出一股厚重沉滞、藏于血肉深处的力量,他私下唤它浊力。
浊力无任何花哨异象,不会踏空飞行,不能引动风雷,仅能强韧肉身、稳固神魂,完美克制漫天枯死气。更关键的是,这股力量不借天地馈赠,不依附天道规则,完完全全来自凡人筋骨血肉,来自绝境求生不肯认命的执念。
这是一条和天下所有修士截然相反的路。世间修士顺天修灵,他偏逆势修浊。
苏怀安偶尔放下药杵,坐在炉边看他静坐,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阿砚,你不信天命,不肯顺天,为师明白你的苦楚。但千万记住,抗天不可厌世,逆道不能无情。你恨的是冰冷收割众生的天道,不是身边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若是为了对抗天地,弄丢人心善意,你反倒活成了另一尊无情天道。”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先生,乱世之中,善意不值一提,换不来粮食,挡不住枯妖。”
“善意确实无用。” 苏怀安坦然承认,伸手拢了拢单薄棉衣,“它不能帮人熬过饥荒,不能驱散灾劫,护不住凡人性命。可正是这份没用的东西,区分开人与土石草木。天道无喜无悲,只讲平衡收割;人有悲欢冷暖,懂得相互帮扶。天以无情治世,人便以有情抗衡,这才是凡人独有的底气。”
这番话,牢牢刻进林砚心底。
他依旧不信苍天、不认宿命,却给自己划下底线:他日若有能力撕开天道规则,只为给众生求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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