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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冻土无春,活人皆苦

    第一章 冻土无春,活人皆苦 (第1/3页)

    北境的风,如刀似剑。

    不是春风拂面的软,不是秋风萧瑟的凉,是裹着枯气、钻骨蚀髓的死冷。风刮过冻土,卷起细碎灰白土沫,落在干裂土墙、枯黄茅草屋顶上,一层叠一层,像给整座寒土镇盖了层丧事白布。

    大靖北疆,寒土镇,天下公认的弃地。

    官府户籍簿上有此地名号,却十年不来一次巡检;千里之外的清玄宗占据灵气充沛的青山,弟子终年不下山,只偶尔遣外门传一句 “顺天安命”;老天爷更是从不垂怜,三十年一轮小岁劫,百年一场大劫,每一次灾厄,北境冻土永远最先受难。

    镇子百二十户人,家家户户日子扒开看,只剩一个 “熬” 字。土屋墙缝裂得能塞进手掌,炕头常年少柴,孩童脸上糊着洗不掉的泥垢,颧骨高高凸起,老人一到秋冬便咳喘不停,肺里像堵满冻土黄沙。

    世间人人信奉一套理:岁劫是天道惩戒,凡人前世造业,唯有常年献祭牛羊、焚香跪拜,顺应天规,方能少受苦楚。每逢灾年,全镇人凑出仅存粮食牲畜,堆在镇东祭天台,男女老幼跪满一地,额头磕得渗血,嘴里反复念着 “天道慈悲,饶我苍生”。

    三年前那场小岁劫,林砚至今刻在骨头里。

    那年枯气提前半月漫山,地里青苗一夜枯焦,存粮撑不过半月。镇民宰杀最后两头耕牛,连续三月每日晨昏跪拜祭天,香火从无断绝。可天道没半分怜悯,一场天霜连夜落下,零下数十度寒霜盖满整片冻土。

    他爹娘为挖冻土深处还带着一丝生机的草根,凌晨出门,正午便倒在田埂。母亲断气前,双手还朝着灰蒙蒙的苍天作揖,嘴里微弱呢喃,求天放过自家独子。

    那年林砚十三,跪在两具冻硬的尸首旁,看着漫天白霜,听着身后乡邻依旧不停的祈福声,心底那点对天道的敬畏,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天从不会救人。

    所谓天道慈悲,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谎话。天地运转自有一套冰冷规则,人间生灵只是维持天地平衡的养料,生机积攒到一定限度,便降下灾劫收割,凡人跪拜、献祭、痛哭,在天道眼中,和田间野草随风摇晃没有区别。

    镇上半大少年一共十余个,灾年粮食匮乏,每日天不亮就结伴进山抢草根、挖野薯,遇见少有的可食野菜,能打得头破血流,人人眼底裹着一层戾气,活着只为多喘一口气。

    唯独林砚不一样。

    他身形清瘦,常年日晒风吹,皮肤是均匀浅麦色,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安静,没有同龄人的急躁,也没有流民麻木的死气。最特别的是一双眼睛,漆黑通透,看荒山、冻土、饥寒乡人,永远冷静,近乎淡漠。

    别人进山只为吃食,他每日天未亮便独自踏雪上山,不寻野菜野果,只蹲坐乱石堆间,观察枯气流向,在随身携带的粗糙木片上刻下纹路,记录风向、枯气浓淡、山石被死气侵蚀的变化。

    同镇少年常嘲笑他痴傻:“都快饿死了,记这些没用纹路能当饭吃?不如跟我们抢半根草根,多活一日是一日。”

    林砚从不争辩,低头继续刻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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