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恶犬悬灯塔,南海永姓大明 (第3/3页)
就连李夫人,也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生死场面早已见惯。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所有人心里发紧。
谁都明白,从今往后,这片海上的旧规矩,要彻底换了。
“诸位都坐吧。”
朱橚重新落座,脸上的冷意,忽然像退潮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笑了笑,从战战兢兢的侍女手中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都别绷着了,今日既是老朋友聚在一处,就把方才的事揭过去,该喝茶喝茶,该叙旧叙旧。”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坐。
何真轻轻咳了一声:“殿下让你们坐,就坐。”
这才一个个挨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地落了半个屁股。
朱橚也不着急,先问了李夫人家中几口人,又问饶隆潮州今年的糖价,问罗巳终琼州的老母身子如何。
罗巳终听到“老母”二字,眼圈一红,结结巴巴地答了。
气氛稍稍缓了些。
朱橚这才慢悠悠地转了话头。
“本王听说,诸位当年,都是海上响当当的好手?”
众人心头一凛。
“如今做了正经商人,跑船交税,安分守己,本王很欣慰。”
“只是……”
朱橚放下茶盏,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诸位可曾想过,再干一回打家劫舍的旧买卖?”
厅中,霎时一片死寂。
饶隆“咣”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瘸腿都不瘸了。
“殿下!饶隆自洪武三年就洗手上岸了,再没沾过一个铜板的不义之财!潮州府的税册,殿下随时可以调来查!”
罗巳终又跪了下去:“小的家里祠堂上供着的,就是市舶司发的文引!小的老娘天天上香,说这是保命的护身符!”
李夫人也站了起来,语气从未如此急切:“李家的船,前年就把碗口铳全拆了,船上连一柄长刀都不许私带,殿下若不信,尽可派人上船搜检!”
张汝厚和林福两人对视一眼,脸都白了。
他们……他们这几年可是一直在南洋抢的。
林福一咬牙,硬着头皮站起来:“殿下,我们……我们只抢安南和占婆的船,大明的船一根毫毛都没动过……”
张汝厚立刻接口:“以后也不抢了!从今日起,一条都不抢了!”
朱橚看着这两个在南洋凶名赫赫的“大海盗”,像两个被先生抓了包的学童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赔罪。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本王让你们去抢,你们倒不敢了。”
众人怔住。
朱橚站起身,走到厅前,望着门外那片被暮色染红的海面。
“朝廷即将南征安南。”
“安南、占婆,还有那些给他们运粮草、送军械的番邦船只,从今日起,就是大明的敌船。”
“敌船,人人可劫。”
他转过身。
“朝廷会给诸位发一份文书,名为‘私掠许可证’。持此文书者,在南洋所有海面,凡遇敌国船只,任取任劫,朝廷不但不罪,还依例记功。”
“劫下的船,归你们,劫下的货,朝廷抽三成,其余归你们。”
“但有一条——”
朱橚的声音沉了下去。
“大明的船、朝廷许可的友邦船只,动一根毫毛者,陈祖义就是榜样。”
私掠许可证,16至19世纪间,国家在战争期间颁发给私人武装船只的官方授权文件
厅中,众人的呼吸声都粗了。
张汝厚和林福的眼睛一下亮了,像海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奉旨去抢。
抢得越多,功劳越大。
饶隆和罗巳终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后悔当年把船上的碗口铳拆得太干净。
李夫人则若有所思,试探着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
朱橚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往后的南洋之上,只能有一种船。”
“那就是挂着大明旗号的船。”
“我要让南洋各港都明白一个道理:想把生意做下去,就得认大明的规矩。谁肯挂大明的旗、领大明的文引,谁的船就能走,货就能卖,人也能平安回来。”
“到那时,他们想做买卖,只有一条路——”
“来广州,交税,挂大明的旗号。”
厅中,鸦雀无声。
半晌,何真轻轻叹了一声,端起茶盏,对着朱橚遥遥一举。
“老臣当年打了半辈子仗,也不过是让岭南姓了十四年的何。”
“殿下这一杯茶的功夫,却是要让整片南海——”
“往后,只姓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