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天宁岛囚徒 > 第七章  并肩作战 (1) 塔前冥想

第七章  并肩作战 (1) 塔前冥想

    第七章  并肩作战 (1) 塔前冥想 (第3/3页)

尔守军发起战略反攻,为下一步收复缅甸做准备。辻政信知道,当斯利姆的坦克碾过钦敦江时,他在缅甸的任期将变成一场漫长的撤退。

    总之,最近形势确实如那个美国人所言,越发对日本不利,他心下再清楚不过,眼下看来得把自己规划的后路提前投入实施了。

    辻政信懊恼太多事情不是他能掌控。尤其大本营不肯把关东军全投入进来,那支盘踞在中国东北、装备精良、养精蓄锐多年的百万大军,本该是扭转战局的最后王牌。如果关东军南下,配合横山勇的“一号作战“直取重庆,蒋介石除了投降别无选择。但大本营那些胆小鬼害怕苏联,害怕两面作战,硬是把关东军钉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眼睁睁看着太平洋的岛屿一个个失守。

    横山勇部占领长沙后无法直接进逼重庆,只能先南下去清除威胁日本本土的美军空军基地,否则局面断不至于如此之糟。

    不过,他还不死心。辻政信从来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他认为自己手里还有点筹码——重庆方面一直没有回应他,但也没明显回绝。那条秘密的联络线还在,像一根悬在深渊上的蛛丝,脆弱,但确实存在。

    只要撑到横山勇拿下衡阳,南下扫清威胁本土的美军空军基地后,再从广西迂回进攻重庆诱降蒋中正,“斗转乾坤”就还有一丝实现的可能。蒋介石是个务实的政客,只要压力足够大,只要美国人靠不住,他就会考虑“体面地结束战争“。而辻政信,愿意做那个递上台阶的人。

    这样还能再搏一搏。缅北加迈孟拱失陷,加上英帕尔即将失败后,现在唯一能做点文章的就只剩密支那和滇西要塞。

    密支那。那个该死的密支那。

    辻政信想起史迪威那张瘦削而刻薄的脸。那个美国老头在孟拱、加迈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如果密支那再失守,滇缅公路和驼峰航线将连成一片,美国的物资会像洪水一样涌入中国,那时就连诱降蒋介石的最后一丝可能都将化为泡影。

    他必须在密支那做点什么。一场突袭,一次破坏,或者……一场交易。

    正盘算着,忽然一阵灰尘袭来。

    广场上一个清扫落叶的黄袍僧人正用一把竹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大理石砖缝隙里的积尘。那僧人赤着脚,袈裟破旧,对辻政信这个盘坐的军人视若无睹。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一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一个时空能够给予所有人欲望多少的余寿。

    辻政信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灰尘,给僧人让出路来。

    他抬头,不甘心地望了一眼天际的耀目塔刹。那道由76克拉金刚钻折射出的白光,此刻正刺破云层,像上帝的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在广场上算计的渺小人类。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皇室可以把黄金作为谈判筹码,美国人可以用他们的秘密研发的力量来威胁世界,为什么他辻政信就不能有自己的退路?那个不速之客提到了“保全国体“,提到了“未来的日本“——但如果日本没有未来了呢?如果天皇的宝座终将倒塌,那么聪明人就该在废墟中为自己挖一条地道。

    他想到了一个今后万一战败脱身的妙招。

    那妙招与眼前的塔刹有关,与重庆那条未断的蛛丝有关,也与密支那最后的一点筹码有关。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残忍而得意的微笑,像一头在陷阱边缘发现了逃生缝隙的狼。

    辻政信转身离去。他的军靴踏在大理石砖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很快被大金塔的铜铃声吞没。在他身后,夕阳正沉入伊洛瓦底江,将瑞达贡大金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金色的十字架。

    而那个清扫落叶的僧人,依旧沙沙地扫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