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谋攻定局 (61)地图将军 (第2/3页)
的,通信兵的脚步声在佛塔的走廊上急促地回响,像催命的鼓点。史迪威从行军床上坐起,接过电报,借着马灯昏黄的光亮阅读。他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雕。
这第四次长沙之战简直是河南战事的翻版,豫中会战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三十七个师在日军装甲部队的闪电突击下土崩瓦解,像沙堡被潮水冲垮。过去三次在长沙都没讨到便宜吃过大亏的日本人,竟只用四天时间就轻易破城。四天,史迪威盯着那个数字,感到一阵眩晕。
第一次长沙会战打了近一个月,第二次打了半个月,第三次也打了近一周,而这一次,仅仅四天。长沙守军敷衍抵抗很快便弃城逃跑——不是战略转移,不是有序撤退,而是溃败,是望风而逃,是将整座城市和城中数十万百姓拱手相让。摆在岳麓山阵地上美国援助的新式重炮与五万余发炮弹来不及销毁,全都直接送给了日本人——那些M1918式155毫米榴弹炮,那些从驼峰航线上用生命运来的炮弹,如今被日军调转炮口,将成为屠杀中国人的利器。简直匪夷所思,史迪威将电报捏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不是战败,那是背叛,是对盟友的背叛,是对那些死在驼峰航线上的飞行员们的背叛。
史迪威收起电报叫来杨孟东。杨孟东是他的副官,一个精明干练的华裔军官,此刻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准备尽快返回。
密支那的僵局虽然棘手,但长沙的陷落像一记重锤,将整个中国战区的危机砸到了他的面前。长沙这么快陷落,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国民党军队的腐败和无能,意料之外的是崩溃的速度,快得像一座被蛀空的堤坝,在洪水中瞬间坍塌。足见在日本人的强势进逼下,现在国民党军各部都只想着如何保存实力,谁也不愿去主动抗敌。那种“保存实力“不是战略,是自私,是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当作个人政治筹码的冷血算计。
重庆参谋处来电还报告他,这种时局如此风气下,国府官员们只知道忙于使用各种手段强取豪夺抓紧中饱私囊——征粮、征兵、征税,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腐败,像一台巨大的、永不餍足的吸血机器。虚弱不堪的国统区经济民生持续恶化,物价飞涨,货币贬值,百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而官员们却在舞厅和宴会上挥霍着从美国援助中克扣下来的财富。国民政府内部与地方各派系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打着自己的算盘——桂系、滇系、川系,以及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军阀和政客,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蒋介石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周围游弋。人心分裂涣散到极点,那“涣散“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是整个统治根基的腐烂。
史迪威意识到摊牌时刻恐怕得提前了。那个在他心中酝酿了数年的计划:获得中国战区的真实而不是名义上的指挥权,改革军队,清除腐败,建立真正的统一战线。原本他还在等待最佳的时机,等待蒋介石被逼入绝境,不得不低头。但现在,长沙的陷落像一根***,点燃了整个中国战区的危机,也迫使他必须加快步伐。更加坚定心中那个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谋划,他明白,那个谋划是危险的,是政治上的豪赌,是可能身败名裂的冒险,但他别无选择。一再提醒自己不是为了谋权。他在心中默念,像一位在念诵经文的僧侣,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冥冥中的审判者。他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替美利坚合众国整合中国全部的军事力量去赢得对日战争,并拯救这个已经内忧外患、命悬一线的国度。那个“拯救“是真诚的,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中是如此,像一位外科医生坚信自己手中的手术刀是为了切除肿瘤,即使病人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回到沙杜渣后,史迪威对整个缅甸战局进行了梳理。他坐在指挥部那张堆满地图和电报的木桌前,煤油灯在墙上投下他瘦长的、摇曳的影子,像一位在黑暗中舞蹈的幽灵。廖耀湘那边已攻下加迈。那个消息像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新22师在孟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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