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谋攻定局 (61)地图将军 (第1/3页)
这次史迪威在密支那总共待了四天。
四天里,他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老旧发动机,继续在泥泞和雨水中超负荷运转。到各战地了解情况听取更多意见。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走过88团的射击场阵地前沿,那里还残留着B-29轰炸后的焦黑弹坑,空气中弥漫着硝磺和尸臭混合的刺鼻气味。他蹲在战壕里,与中国士兵一起吃压缩饼干,听他们用他听不懂的中国方言咒骂这该死的天气和更该死的敌人;他爬进劫掠者的掩体,看着亨特用铅笔在地图上勾画日军的地下坑道网络,那些线条像迷宫一样复杂,让史迪威想起小时候在农场看到的蚁穴剖面图;他甚至去了野战医院,在雨棚下站了十分钟,看着护士们用盐水清洗伤员的溃烂伤口,听着那些压抑不住的**和惨叫,一言不发,只是摘下了钢盔,任由雨水打在他稀疏的灰白头发上。
战事不顺能理解,毕竟雨季、疾病、日军的顽固、补给的中断,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困难,像一道道天然的屏障,阻挡着联军的每一步推进。真正让他生气的是,柏特诺居然从来没有去到前线走访过!
史迪威在视察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位前线总指挥对前线的认知,全部来自那张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以及美方联络官带回来的、经过层层过滤的报告。那些联络官大多是年轻的中尉,坐在吉普车里匆匆往返于指挥所和前线之间,带回的不是血与火的真相,而是经过粉饰的、安全的数字。
柏特诺则解释说他以为长官要他一直留在总部——“史迪威将军,我以为您的意思是要我坐镇指挥,统筹全局,所以……“他的声音在史迪威如探照灯一般聚焦但又冰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像一根被戳破的气球,最后只剩下嗫嚅。所以一切指挥行动都是依据美方联络官回来报告的、不那么确实的情况来制定——那些“不那么确实“的情况,将日军的地下坑道描述为“已被摧毁“,将泥泞的道路描述为“可以通行“,将疲惫不堪的部队描述为“士气尚可“。柏特诺坐在指挥所的地图前,用红蓝铅笔勾画着进攻箭头,像一位在棋盘上移动棋子的玩家,却从不去看棋盘上真实的血肉。
史迪威大失所望。那种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悲哀,像一位父亲发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原来是个懦夫。像柏特诺这样的无脑指挥能有效才怪——没有前线的嗅觉,没有士兵的体感,没有对死亡和泥泞的直观认知,所有的“指挥“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是隔着玻璃观察火灾,是戴着白手套解剖尸体。被中国人甚至自己人抵制不足为奇——胡素的愤怒、亨特的蔑视、潘裕昆的沉默,这一切都有了解释。便对指挥体系又做了调整。虽然清楚柏特诺问题更多,他决定再给老部下一次机会,那种“再给一次机会“不是仁慈,而是政治上的权衡,是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之前的权宜之计。
把胡素明升为新1军副军长,解除其兵权避免再跟柏特诺闹矛盾——那道命令像一把温柔的刀,表面是晋升,实质是架空。胡素接到命令时,那张清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他站在史迪威面前,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瘦削而孤独,像一位被剥夺了战场的将军。让孙立人把新38师副师长唐守治调来接替指挥新30师——唐守治是个四十来岁的湖南人,黄埔五期毕业,以稳健和果断著称,是孙立人麾下的得力干将。史迪威希望他的到来,能给陷入困境的中北阵地带来一些新的气象。
原本他还打算继续在密支那待下去,看看如何对付日本人牢固的防御工事。那些地下坑道、那些钢铁堡垒、那些像老鼠一样顽强的日军,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战略版图上,让他寝食难安。他甚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计划:调来更多的工兵,采用坑道对坑道的战术,用*****和炸药包一寸一寸地啃下日军的阵地。但中国战区传来横山勇已攻陷长沙的急电打乱他安排。那封电报是在凌晨三点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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