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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锦城春深忽梦觉

    第一章 锦城春深忽梦觉 (第2/3页)

段整顿了吏治,却也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百官的心勒得死死的。表面上,官员们个个勤勉谨慎,奏折批复不过夜;暗地里,不满和怨气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国库的钱粮看着是多了,但很大程度上是靠朝廷从地方豪强、勋贵、藩王和官僚手里强行夺来的。清丈田亩,一条鞭法,这些手段确实增加了财政收入,可也动了那些根基深厚的地主集团最根本的利益。

    而民间的日子呢?白银货币化的改革,把无数普通百姓一步步推向了深渊。农民要交税,就得把手里的粮食换成白银。可市面上的白银少得可怜,粮价一跌再跌,银价却一个劲儿地涨。农民把家里余粮全卖了,也凑不够该交的税银,最后只能去借那还不清的高利贷,落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张居正凭一己之力,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强行续上了一口气,可在他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陈瑾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和帐幔。

    帐子是蜀锦做的,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细密密,颜色鲜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他慢慢坐起来,这才把房间看全了:紫檀木的书桌,上头摆着笔架、砚台和一叠宣纸;靠墙是一排书架,线装书塞得满满当当;窗台下搁着一盆水仙,正开着淡黄的花。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叫卖声和车马声……

    这里是成都,万历四年的成都。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沉淀下来。

    没过多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陈瑾还没来得及下床,一个穿宝蓝色褙子的妇人已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翠儿和两个小丫鬟。

    “瑾儿!”

    妇人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都在抖,“你……你可算醒了!你知道娘有多担心吗?你要有个好歹,叫娘怎么活……”

    陈瑾僵了一下。

    不是排斥,是陌生。

    但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个女人的体温和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油香。脑子里自动浮起关于她的一切:林氏,出身华阳书香门第,父亲林文渊做过县学教谕,性情贤淑豁达,对他这个儿子倾注了全部的爱。

    “娘。”

    陈瑾开口,声音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意外,“我没事了。”

    林氏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探了探脉,这才确信儿子是真的好了。

    她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醒了就好!翠儿,去请刘郎中再来瞧瞧,开点滋补的方子。再去厨房炖一锅鸡汤,给少爷好好补补。”

    翠儿应声去了。

    林氏在床边坐下,拉着陈瑾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三天的事。

    原身在自家后花园的假山上玩,不小心摔下来,磕了后脑勺,当场就昏了过去。陈家把成都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都说颅脑受了重创,恐怕再也醒不过来。林氏几乎崩溃,几天几夜没合眼,眼底全是血丝,只剩下最后一点盼头在撑着。她跑了大慈寺、文殊院、昭觉寺,在佛前长跪,发了重愿:只要儿子能醒,就捐三百两白银,给三座寺里的佛像重塑金身。

    陈瑾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占了这副身子,也承受了那份原本不属于他的、毫无保留的亲情。

    “对了,你爹也急坏了。”

    林氏又说,“他嘴上不说,可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谁也不让进。要是知道你醒了,怕比谁都高兴。”

    陈瑾点点头。

    从脑海的记忆里,他知道父亲陈继宗是秀才出身,可惜乡试连着几回都考不中,最后不得不放下举业,转而经营家业。

    陈家祖上做盐铁生意,从湖广江陵迁到蜀地,几代人打拼下来,在川西、川南也算小有名气。但在这个时代,商人终究比不得读书人,陈继宗嘴上不念叨,心里却一直盼着儿子走科举这条路,好光耀门楣。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醒了?”

    陈瑾抬头,门口站着个穿石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眉宇间有股书卷气,眼神里又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

    “爹。”

    陈瑾轻轻叫了一声。

    陈继宗大步走进来,在林氏旁边坐下,目光在陈瑾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语气里压着关切:“这回可把你娘吓坏了。醒了就好。这几天在家好好养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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