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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一章

    接上一章 (第2/3页)

识三十年的人。他每年过年都给我敬酒,叫我沈先生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重新平静下来。

    “刘勇——不是我杀的。疤脸杀他,是因为疤脸以为他手里有证据。疤脸追了刘勇八百里,追到独石口,把人摁在地上,刘勇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我表弟什么都没看到,你们追错人了。’疤脸搜遍了他的全身,什么也没找到。他才知道追错了。但人已经死了。”

    沈明臣从怀中掏出那份王安平的供词,放在桌上。

    “王安平在天启驾崩后被李朝钦送出宫,藏在山西代州道观里。李朝钦天启七年十一月死后,王安平是我在养。我给他送银子,给他送吃的,让他继续躲着——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但一个月前,他跑了。他精神崩溃了,觉得自己害死了先帝,留下一份供词就从道观里跑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直到前两天疤脸告诉我——钱龙锡找到了王安平。”

    曹化雨猛地抬起头。

    “钱龙锡?钱龙锡也参与了?”

    “参与了。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参与。”沈明臣的声音变得低沉,“钱龙锡没有参与毒漆计划本身。但他知道张养浩在替我做什么——张养浩是钱龙锡的人,张养浩替我联系范家商号、替我转运毒漆木料,这些事钱龙锡都知道。他没有阻止。他是东林党在朝中剩下的最高实权人物,他做梦都想扳倒魏忠贤、让东林党重新掌权。他虽然没有参与策划,但他默认了这件事的发生。他问过张养浩这批货是做什么用的,张养浩说‘有人要用在宫里’。他没有追问。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

    “先帝驾崩之后,钱龙锡慌了。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跟自己有关——如果查出来张养浩转运的货是害死先帝的毒漆,他钱龙锡就是共犯。所以他拼命把嫌疑往魏忠贤身上引。弹劾张养浩是杨所修发起的——背后就是钱龙锡在推动。他以为把张养浩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就能脱身。但他没想到张养浩的枯井里搜出了那封密信——那封‘冲然道隐’的信,是我写的。我用韩先生的私印盖了章,把信藏在张养浩家里。张养浩被抄家,信被翻出来,嫌疑就会指向韩先生。钱龙锡发现事情不对,又想撇清自己,又想保住韩先生——所以他暗中派人去找王安平。他想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王安平,拿到他的供词,销毁证据。但他找到王安平的时候,王安平已经精神崩溃了。王安平跪在地上哭着求他饶命。钱龙锡没有杀他,他只是让王安平‘永远闭嘴’。王安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用自己的裤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供词是我后来才找到的,藏在石室地板底下的松砖下面。一个小道士帮我藏了下来。”

    沈明臣把供词推到曹化雨面前。

    “这份供词,我今天交给你。里面记录了天启落水案的全部经过——从毒漆的来源,到御船的采办,到李朝钦的灭口。王安平不知道毒漆是谁提供的,但他知道李朝钦背后的人是我。他在供词里写了我的名字。”

    曹化雨看着那份供词,手指抖得几乎不敢碰。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因为韩先生已经入宫了。”沈明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韩先生什么都不知道。他追查落水案查了十个月,查李朝钦之死,查范家走私,查曹化雨的采办——每一步都查对了,除了最后一步。他查到了我头上,但他不敢相信。我今天来这里之前,给他留了一封信。我把一切都写在了信里——毒漆是我从关外弄来的,李朝钦是我联系的,韩安是我杀的,密信是我写的,私印是我盗的。他明天一早就会看到那封信。他看到之后,会把我供出去。锦衣卫会全国通缉我。我的命已也没脸在皇帝面前替一个弑君从犯求情。

    朱由检走回御案后,重新拿起朱笔。

    “朕今日替你们重新拟这道旨。你们听好了——”

    他开始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锋上刮下来的。

    “主犯沈明臣——凌迟。已自尽,戮尸枭首,传首九边。诛九族。”

    “九族按《大明律》大逆罪标准执行:父族四——沈明臣本族,及出嫁姑母、出嫁姊妹、出嫁女儿三家。母族三——沈明臣外祖父一族、外祖母娘家一族、姨母夫家一族。妻族二——沈明臣妻父一族、妻母娘家一族。凡在五服之内者,十六岁以上男子斩,十六岁以下男子及所有女子发配教坊司或流放烟瘴之地,遇赦不赦。”

    “沈明臣本人尸身戮后枭首,首级传九边示众,尸体弃市三日。沈明臣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之墓——掘坟剖棺,暴骨三日,以谢先帝在天之灵。”

    “绍兴沈氏全族从族谱中除名。沈氏宗祠拆毁,原址改建为‘大逆罪人沈明臣伏法碑’,由礼部撰文刻石,以儆效尤。凡沈氏族人日后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为官,不得经商入伍——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从犯钱龙锡——斩立决。诛三族。十六岁以上男子斩,十六岁以下男子及所有女子发配教坊司。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从犯疤脸吴守义——凌迟。已在逃,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悬赏白银一万两,死活不论。诛三族。凡藏匿吴守义者,与吴守义同罪。”

    “从犯范永斗——凌迟。范家满门抄斩,诛三族。家产全部抄没充公。范家在代州、太原、大同、宣府的所有商号、木场、当铺、钱庄一律查封。其余七大晋商——限三月之内自查通敌走私事,主动呈报者从轻发落。隐匿不报或查实参与走私者,与范家同罪。”

    “已死从犯李朝钦——戮尸,诛三族。”

    “已死从犯刘忠——戮尸,诛三族。”

    “失察官员韩爌——罢官,永不叙用。锦衣卫监视五年,五年内不得与任何东林党旧部门生私下会面。念其三朝老臣,曾有功于社稷,且主动配合追查、提供沈明臣全部罪行供述,免其流放,准在京终老。”

    “内官监左少监曹化雨——参与采办毒漆木料,虽不知情,但其采办腰牌为沈明臣所用,负有失职之责。杖八十,发配南京孝陵卫充役,永不叙用。”

    “内官监天启七年七月经手御船修缮的其余太监——漆匠二人、搬运役四人——知情与否待查,若查明确不知情,杖四十,发配边镇充役。若查明确有知情不报者,斩。”

    “宣府总兵张斌——对下属失察,对边关走私监管不力,导致独石口开关放敌。降三级留任,罚俸三年。宣府镇所有关口重新核查通关记录,凡与范家有往来者一律停职收审。”

    “刑部尚书乔允升——革职。交三法司会审。天启大案审理期间草率定谳,以‘主犯已死,从犯三人’轻轻放过,严重违背《大明律》大逆罪最低量刑标准。若审出其与东林党或阉党有不当往来、或在天启大案审理中有徇私枉法情节,按同罪论处。刑部尚书一职由刑部左侍郎暂代,待廷推后正式任命。”

    朱由检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乔允升、杨所修、王命璇和黄立极。

    “朕今天批的这道旨,诛九族的诛九族,诛三族的诛三族。全部加起来——沈明臣九族、钱龙锡三族、范永斗三族、李朝钦三族、刘忠三族,五家合计数百条人命。”

    他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

    “朕知道,这道旨发下去,天下人都会骂朕是暴君。后世史书上会写——崇祯帝残忍嗜杀,登基不满一月,诛数百人,暴虐无道。”

    他顿了顿。

    “但朕不在乎。先帝被人害死在太液池里——三尺深的水,淹不死一个活人,但能淹死一个被人下毒之后神志恍惚的皇帝。朕每次想到先帝在御船上坐着的那些天,每天吸着毒漆的毒素,身体一天一天地垮掉,最后自己翻过栏杆跳进冰冷的水里——朕的心就像被人攥着拧。”

    他的声音忽然嘶哑了,眼眶泛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先帝驾崩前跟朕说——‘莫做仁君。’朕当时不太懂。现在朕懂了。做仁君,今天这道旨就只能批沈明臣戮尸、钱龙锡斩监候、范永斗斩首——杀三个人,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被灭口的那六条人命吗?对得起被毒漆慢性折磨了半个月的先帝吗?对得起!”

    他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朕今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弑君者,诛九族。从犯者,诛三族。走私资敌者,诛三族。这不是暴政。这是天理。这是王法。这是朕给先帝的交代!以后谁敢再犯——这几百颗人头就是前车之鉴!”

    黄立极跪在地上,第一个叩下头去。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杨所修跟着叩头,脸色苍白如纸。大理寺卿王命璇叩头时手指微微发抖。乔允升跪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朱由检站起身,背过身去,负手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

    “拟旨。今日就发。传首九边的首级——让沿途各州县张贴告示,告诉天下人:弑君是什么下场。朕不介意史书上多写几笔骂名。朕只介意——百年之后见到先帝,朕能不能告诉他,你的仇朕替你报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退下。”

    九月底,沈明臣的首级传到了山海关。

    守关的士卒们看着那颗装在木笼里、被石灰腌过的头颅,看着木笼上钉着的告示——“大逆罪人沈明臣,弑君毒主,诛九族,枭首传边”。告示上详细写明了沈明臣的罪行——用关外毒漆涂于御船,致使大行皇帝中毒落水驾崩。杀害李朝钦、韩安、赵进忠等六人灭口。盗用韩爌私印栽赃。私通关外,勾结晋商走私违禁货物。

    士卒们看完告示,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骂了一句“***”,朝木笼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木笼上很快沾满了唾沫和泥土,但没有人去擦。守关的把总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城墙上,望着关外茫茫的辽东大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在山海关守了十年,见过无数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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