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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

    第4章 暗流 (第2/3页)

岁的状元,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你的对策呢?”

    “第一,商税改革。臣不敢说加税——一加税,必然激起士绅反弹。但可以换个名目,叫‘免役银’。凡年入在某一数额之上的商铺、织坊、矿场,按利润多寡缴纳免役银,代替徭役。名正言顺,不易落人口实。”

    “第二,清丈田亩。这是最难的一件事。万历初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时,曾清丈全国田亩,多出三百万顷。但这笔账五十年来早已作废。臣建议,不必全国清丈,只需选几个赋税大省——浙江、南直隶、湖广——先行试点。清丈一处,税粮便能多收一处。”

    “第三,改革盐法。打破八大晋商对盐引的垄断,允许中小商人凭引运盐,价低者得。私盐若能合法化,则朝廷可以抽税,商人可以赚钱,百姓可以吃到便宜盐。三赢。”

    朱由检放下奏疏,盯着周延儒看了很久。

    “周延儒。”

    “臣在。”

    “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做?”

    周延儒沉默了片刻。

    “因为做了的人,下场都不好。”他苦笑道,“张居正做了,死后被抄家。海瑞做了,一辈子郁郁不得志。朝廷里不是没有想做事的人,只是……刀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周延儒,朕跟你不一样。朕不怕刀锋利。”

    “因为朕自己,就是最大的那把刀。”

    他转过身。

    “你这个《理财十二策》,朕收下了。但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朕还没登基,朝局还没稳,这时候提商税改革,就是捅马蜂窝。”

    “你先回翰林院,继续修你的国史。等朕登基之后,会给你安排一个新去处。”

    周延儒躬身:“臣候旨。”

    “还有,”朱由检从桌上拿起一份手谕,“这是朕草拟的,你先看看。”

    周延儒接过手谕,展开一看。

    “《钦定户部清理税赋章程》。”他念出声,然后越往下看越心惊。

    这份文件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开篇第一句便是:“朕闻国之大事,在赋与税。赋税不修,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兵备不修;兵备不修,则疆圉不固。此社稷存亡之道也。”

    然后是一系列具体措施——

    “一、各省积欠税粮,限三年内补足。每年至少补缴三分之一。逾期不完者,巡抚、布政使以渎职论处。”

    “二、缙绅优免田赋之额,依品级明定上限。一品免一千亩,二品免八百亩,三品免六百亩,以下递减。超出部分,照常纳粮。”

    “三、各州县隐匿田亩,许人告发。查实者,以所追税粮之一成充赏。”

    “……”

    周延儒看完之后,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陛下,这份文件若公布出去,恐怕……会天下震动。”

    “朕知道。”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朕让你先看。”

    “朕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就是清查税赋。这件事,户部顶不住,内阁也顶不住,只有朕自己顶在前面。”

    他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周延儒愣住了。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陛下圣明。”

    “不。”朱由检摇了摇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皇帝,应该让百姓说‘陛下仁慈’。朕要做的事,只会让有钱人骂朕横征暴敛。”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要的不是身后虚名。朕要的,是这江山不亡。是建奴的铁骑不踏入山海关一步。是百年之后,史书上写的是‘大明中兴’,而不是‘崇祯亡国’。”

    “为此,朕不怕杀人。也不怕骂名。”

    周延儒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出于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

    “臣周延儒,愿随陛下,共赴国难。”

    ---

    八月十五,中秋。

    往年的中秋,紫禁城里灯火通明,赐宴赏月,热闹非凡。但今年正值大行皇帝丧期,一切娱乐活动全部取消,宫里宫外一片肃杀。

    张皇后——即将成为太后的熹宗皇后——在坤宁宫设了一桌素宴,请即将登基的信王入宫。

    朱由检到的时候,张皇后正在佛龛前上香。她今年二十五岁,比朱由检年长八岁。天启元年入宫,做了七年皇后,却始终无子。天启驾崩后,她在后宫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名分上她是先帝正宫,但没有子嗣,就没有根基。

    “殿下请坐。”张皇后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素妆,看不出太多悲戚。

    “臣弟参见皇嫂。”朱由检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张皇后在主位坐下,“今日中秋,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时节。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朱由检沉默地坐下。太监奉上素茶,然后退到门外。偌大的暖阁里,只剩下叔嫂二人。

    “殿下登基在即,本宫有几句话,想与殿下说。”张皇后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这些话,本来轮不到本宫来说。但后宫之中,除了本宫,也没有人敢说了。”

    “皇嫂请讲。”

    “殿下要留魏忠贤,本宫不反对。朝廷的事,本宫不懂,也不想懂。但有一件事,本宫必须提醒殿下。”

    她顿了顿。

    “魏忠贤这个人,不能用太久。”

    朱由检放下茶杯:“皇嫂的意思是……”

    “本宫认识魏忠贤七年了。”张皇后的目光投向佛龛上跳动的烛火,“七年里,本宫看到了太多事。”

    “天启三年,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是先帝最信任的内侍。魏忠贤进司礼监不到半年,王安就‘病故’了。怎么病的,没有人知道。”

    “天启四年,内阁首辅叶向高,三朝元老,两袖清风。魏忠贤说他结党,先帝便将他罢官。叶向高离京的时候,满城士子相送。魏忠贤派东厂的番子混在人群里,记下了每一个送行者的名字。后来,那些名字上的人,贬的贬,罢的罢。”

    “天启五年,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六位给事中联名弹劾魏忠贤。奏疏递上去第三天,杨涟就被下了诏狱。狱中受刑而死,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她转过头,看着朱由检。

    “本宫说这些,不是要劝殿下杀他。殿下有自己的考量,本宫明白。本宫只是想说——殿下用他可以,但别把他当成心腹。因为他不会把任何人当成心腹。他是一头狼,只认肉,不认主。”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皇嫂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朕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朝中能替朕压住江南士绅的人,只有他。厂卫的人只听他的号令,朕暂时还动不了。朕可以换人,但换了人,厂卫就废了。而朕现在需要厂卫。”

    “朕答应皇嫂,等朕坐稳了江山,朕会处理他。”

    张皇后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本宫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诏狱里了。”

    素宴很快结束。

    朱由检告辞的时候,张皇后忽然叫住了他。

    “殿下。”

    “皇嫂还有什么吩咐?”

    “先帝落水那天,”张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一个小太监,本应在船上伺候的,事后却不见了。宫里报的是‘失足落水’,但没有人找到他的尸首。”

    朱由检的身体微微一僵。

    “皇嫂的意思是……”

    “本宫没有意思。”张皇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本宫只是想起这件事,随口一说。”

    她站起身。

    “夜深了。殿下回去歇息吧。”

    朱由检离开了坤宁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中秋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却没有半分赏月的心情。

    皇嫂最后那句话,是一个暗示。

    一个不该由皇后之口说出的暗示。

    天启皇帝落水,不是意外。

    而那个失踪的小太监,可能就是唯一的知情人。

    “曹化淳。”他低声道。

    “老奴在。”

    “传朕的口谕给魏忠贤。让他查一件事——”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极低,“天启七年八月初八,御船上当值的所有太监名单。不管死活,都给朕找出来。还有那个报‘失足落水’的小太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化淳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声道:“老奴明白。”

    ---

    八月十七,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七天。

    魏忠贤在东厂衙门的值房里,对着面前的一堆卷宗,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自从两天前接到新君的口谕,他就像一台上紧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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