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崇祯,朕来背负这破碎山河 > 第4章 暗流

第4章 暗流

    第4章 暗流 (第1/3页)

    八月十三,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十一天。

    朱由检在乾清门召见了内阁全体成员。这是天启驾崩后的第一次正式内阁会议,也是新君第一次以“朕”的身份与阁臣议事——虽然尚未登基,但礼部已经呈上了登基的仪注,只等八月二十四那一天。

    乾清门内的值房里,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四位阁臣分列两侧。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王在晋因事涉钱粮边务,也被召来列席。

    朱由检坐在上首,手里翻着户部递上来的秋税清册,越翻脸色越冷。

    “浙江应缴税粮一百八十万石,实缴七十万石。”他放下清册,目光扫过在场诸臣,“湖广应缴二百一十万石,实缴一百万石。江西、南直隶,无不拖欠。”

    他顿了顿。

    “朕想问诸卿,这税,到底还能不能收上来?”

    值房里一片沉默。

    毕自严艰难地站起身,拱手道:“陛下,此事……由来已久。地方士绅以各种名目拖欠税粮,州县官不敢催征,催急了便有刁***民闹事。有的县,已经十年没有足额交过税了。”

    “不敢催征?”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朝廷养士,不是为了让他们替朝廷收税的吗?怎么反倒替欠税的人说话了?”

    这话说得很重。

    在座的人都知道,地方官不敢催征,不是因为“刁***民闹事”,而是因为这些刁***民本身就是地方上的豪绅大户。他们的子弟在京中做官,他们的姻亲在省城任职。动了他们,就等于动了整个官场的关系网。

    “陛下,”黄立极开口了,声音很谨慎,“此事确需整治,但不可操之过急。万历年间,曾因催征太急激起民变,苏州、松江一带几乎不可收拾。臣以为,此事……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朱由检看着黄立极,“黄阁老,辽东的将士,能不能也‘徐徐图之’?”

    他翻开另一本奏折。

    “这是袁崇焕从辽东发来的军报。建奴入秋以来,已三次犯边,锦州、宁远的存粮只够支撑两个月。军饷拖欠三月未发,已有士卒逃亡。”

    他合上奏折。

    “徐徐图之?等朕把税粮徐徐图上来,辽东的将士早就饿死了。”

    王在晋站起身:“陛下,辽东军饷,臣已多次行文户部,但户部说……”

    “说没钱。”毕自严接过了话头,声音苦涩,“陛下,户部不是不想给,是实在拿不出来。今年秋税入库不到五成,仅官员俸禄和京营粮饷就已捉襟见肘。辽东的军饷,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朱由检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毕自严的错。这位老尚书以清廉著称,在史书上是有名的“能臣”。但他手里确实没有钱。大明的财政体系已经烂到了根上,再能干的官员也无能为力。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这幅舆图是大明全图,山川、州府、边镇标注得清清楚楚。朱由检的目光落在九边重镇的位置上——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这九座军镇,是拱卫京师的屏障。

    如今,最东边的辽东镇,正被建奴的铁骑一步步蚕食。

    “王尚书。”

    “臣在。”

    “辽东现在有多少兵?”

    王在晋翻开随身的军册:“在册兵力十二万八千人。”

    “实数呢?”

    王在晋愣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个……实数与册数,相差恐怕不小。”

    “到底多少?”

    “据袁崇焕所报,实额……大约八万。”

    朱由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万八千人的编制,实际只有八万人。那四万八千个名额,变成了各级将领吃空饷的数字。朝廷每年拨付辽东的军饷,有一小半进了各级官员的私囊。

    这件事,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

    “八万人,”朱由检睁开眼睛,“守得住辽东吗?”

    王在晋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天启元年沈阳、辽阳相继陷落,天启二年广宁失守,朝廷在辽东的控制区已经退到了锦州、宁远一线。八万人,守这条摇摇欲坠的防线,远远不够。

    但朝廷拿不出更多的钱来募兵。

    这是一个死局。

    “朕知道了。”朱由检重新坐回去,“诸卿,今日先议到这儿。户部三日之内,给朕一份详细的收支清单。兵部五日之内,查清九边实额。”

    他顿了顿。

    “朕知道,查实额会得罪很多人。但辽东丢了,得罪的不是人,是列祖列宗。”

    这句话让值房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

    会议结束后,朱由检留下了黄立极。

    “黄阁老。”他给黄立极赐了座,“朕有一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讲。”

    “朕听说,天启四年的时候,你因为不肯攀附东林党,被韩爌上疏弹劾。后来是先帝保了你,你才留在了内阁。”

    黄立极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件事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危险的时刻。天启四年,东林党势大,韩爌以内阁首辅之尊上疏弹劾他“尸位素餐”,几乎将他赶出了内阁。是天启皇帝亲自批红,驳回了韩爌的奏疏,才保住了他的位置。

    “陛下所言不虚。”黄立极的声音有些发干,“臣感念先帝恩德,无以为报。”

    “朕提这件事,不是要你报恩。”朱由检盯着黄立极的眼睛,“朕是想告诉你,朕知道这朝中谁是什么人。你是先帝留下来的人,朕信你。”

    黄立极的眼眶微微一红。

    他在官场沉浮四十年,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听到新君说“朕信你”这三个字,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陛下……”他站起身,拱手道,“臣黄立极,愿为陛下效死。”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替朕稳住朝局。”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朕知道你与魏忠贤有些私交。朝廷里的人,都把你算作阉党。”

    黄立极的脸色变了。

    “陛下!臣……”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朱由检打断了他,“先帝在位时,不结交魏忠贤,什么事都办不成。朕能理解。”

    他顿了顿。

    “但朕不是先帝。朕不会宠信任何一个太监。魏忠贤在朕眼里,只是一把刀。用得好就留着,用不好,朕会亲手把它折断。”

    这番话让黄立极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话里的杀意,而是因为新君说话的姿态——那种居高临下、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黄阁老,朕今天留你,是要给你交一个底。”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朕要你继续做内阁首辅,替朕稳住大局。但有一条,你得记住——”

    “朕给你权,是因为你能办事。你若是包庇贪腐、徇私枉法,朕不会手下留情。”

    黄立极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下去吧。把兵部和户部的奏疏整理好,明日送到信王府来。”

    “臣遵旨。”

    黄立极退出值房的时候,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做了四年内阁首辅,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天里被同一个人的话激出热泪和冷汗。

    这位即将登基的皇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难以捉摸。

    ---

    信王府。

    周延儒已经在书房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今天是他递交那份奏疏的最后期限。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眼,把翰林院档案室里的历年税赋记录翻了个遍,又托人从户部抄来了近五年的收支清册。

    现在,这份四十多页的奏疏就捧在他手里。

    “周大人,殿下回府了。”曹化淳小跑过来,“请进。”

    书房里,朱由检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正坐在桌前翻看着什么。见周延儒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奏疏带来了?”

    “带来了。”周延儒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奏疏,翻开第一页。

    “《理财十二策》。”他念出了标题,嘴角微微上扬,“口气不小。给朕讲一讲,你这十二策。”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在朱由检面前坐下。

    “陛下,臣以为,我大明的财政困局,症结有三。其一,商税太轻。太祖三十税一之制,本意是休养生息,但时移世易,如今江南富商巨贾不计其数,朝廷却只收三十万两商税,与民间财富全然不匹配。”

    “其二,田赋太杂。正税之外,又加辽饷、剿饷、练饷,名目繁多,百姓不堪重负。而缙绅地主以优免为名,大量隐匿田产,将税负转嫁给无地少地的小农。”

    “其三,盐政太乱。盐课是国家第一大税源,但近年来私盐泛滥,官盐滞销。八大晋商把持盐引,低价收高价卖,朝廷反倒收不到钱。”

    朱由检越听越认真。这个二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