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年之后·简俭的花园 (第1/3页)
晨雾从山坡上流淌下来的时候,简俭已经蹲在那排玫瑰花前面了。
水壶在他左手边,壶嘴正对着最靠里的那株白玫瑰根部。
水流不急不慢,像是他做任何事那样——匀速、稳定、不紧不慢。
他的右手握着水壶柄,拇指搭在壶盖边缘。
眼睛盯着土壤表面那层被水浸润后变深的颜色。
等它扩散到根部周围一圈才挪开。
山里天亮得晚。
六点四十分,天边才泛起一层灰蓝色的光。
把工作站的灰瓦屋顶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简俭浇完第一排,换了一只手拎壶,往第二排挪了几步。
膝盖在蹲久了之后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他没停下来揉,只是在换手的间隙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浇。
过去一年,他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体的这些声响。
它们不再是需要被记录的问题,只是背景音。
跟风声、鸟鸣、溪水声没什么区别。
这片花园是他去年春天种下去的。
第一批活了六成,第二批补种后活到八成。
剩下两成今年又补了一次。
现在大约四十多株,红白交错。
沿着工作站东侧的院墙延伸出去。
大多数花已经谢了,只剩几朵晚开的还挂在枝头。
花瓣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浇完最后一株,他把水壶放在墙根的石板上。
站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晨风一吹,凉丝丝的。
他把袖子卷到小臂,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洗了不知道多少次。
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他换了同色线缝上去的,缝得不太规整。
但他一直穿着,因为穿着它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跟那间破费咖啡店连着。
就像一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没断。
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山脚下的雾正在变薄,隐约能看到远处江城的轮廓。
他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攥着笔记本。
随时准备记点什么。
现在笔记本在屋里桌上放着,他没带出来。
最近几个月,他出门时越来越频繁地“忘记”带它了。
不是真的忘了,是发现没什么需要记的。
风什么时候变凉的,花什么时候开的,鸟什么时候开始叫的。
这些事记不记都无所谓,因为它们明天还会再来。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太阳正从他背后升起来。
光先落在肩膀上,然后慢慢往上爬。
照到他的后颈、耳朵、侧脸。
他闭上了眼睛。
眼皮上的温度从微凉变成温热。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胸腔起伏的幅度比一年前小了很多。
过去他总是在屏着气等什么东西。
等命令、等下一步、等一个自己能预料到的结果。
现在他只是在呼吸。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嗡鸣。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
工作站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密封舱还在地下室那个位置,限制阀的指示灯稳定地绿着。
徐省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上一次是四个月前,凌晨两点多说了一句“外面的风很大”。
简俭那时候正在楼上睡觉,被那个声音惊醒后下楼看了一眼。
舱壁内侧没有手印,没有异常震动。
只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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