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炉旧契销尘役 (第3/3页)
两只干净的粗陶茶碗和一壶刚�好的热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这段堤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天,你站在上面指挥河工堵缺口的地方。”韦珪站在堤岸上望着脚下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河面,“那天我从渡口坐船离开洛阳,回头看了很久。你站在堤上,浑身是泥,脸上一道血口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可我觉得——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萧瑾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了她鬓边步摇上那几颗细小的珍珠,也吹动了他浅青色官服的衣角。他们第一次在洛水边相遇时,他坐在柳树下,她站在对岸,隔着溪湾和柳丝。两个多月后的今天,他们并肩站在同一段堤岸上,脚下是他亲手加固的青石,眼前是她亲手画过图纸的河道。
“明天回衙门,宇文大人说要跟我谈征辽粮船第二批通航的事。”萧瑾说,“通济渠这一段虽然稳了,但上游分水堰的工程要在汛期前完工,工期很紧。”
“分水堰的图纸我看过了。”韦珪说,“宇文大人的设计很老到,但在堰体与河床的接合处,我觉得可以再加一道反滤层。昨晚我在你那份图纸副本上标注了几处,等会儿回去拿给你看。”
萧瑾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望着脚下的河道,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昨晚明明是在洞房里,红烛高烧,帐幔低垂,她居然还抽空在他那份图纸上标注了几处改进意见——这个女人,他娶对了。
“怎么了?”韦珪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没什么,”萧瑾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我大概是整条通济渠上运气最好的人。”
“因为娶了个会画图纸的新媳妇?”
“因为娶了个在洞房花烛夜还在帮我改图纸的新媳妇。”
韦珪嘴角微微弯起,转过身沿河堤往回走。萧瑾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暮色中的洛水岸边。远处城中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宫城方向的钟鼓楼传来低沉的暮鼓声,一声一声地在洛阳城上空回荡,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灰色的水鸟,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橘红色的天幕下盘旋了两圈,又落回了远处的芦苇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