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炉旧契销尘役 (第2/3页)
吃饱了才要紧”。顾嬷嬷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了最大的一块酱羊肉放进他碗里,嘴上还在数落他“一辈子就知道伺候人,轮到自己吃饭了连筷子都不会拿”,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发抖。萧安低下头,把脸埋在粥碗的热气里,没有人看见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粥碗中,又被他一口一口地喝回了肚子里。那碗粥他喝了很久,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想把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多留住一会儿。
用过早膳,萧安抢在所有人前面站起来收拾碗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端起碗碟时依然稳当利落,好像刚才在饭桌上老泪纵横的不是同一个人。萧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转头对韦珪说了一句:“十二年了,他第一次坐下来跟我一起吃饭。”
韦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她的手指微凉,但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像是五月的晨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窗外石榴树上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把满院子的晨光摇成了细碎的金币。巷口卖蒸饼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但这座别院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大业七年五月十二,萧瑾婚假的最后一天。
黄昏时分,两个人沿着洛水河岸并肩散步。这是成亲以来他们第一次一起走出别院——前两天不是在家中与萧安、顾嬷嬷一起闲坐,就是在院中石榴树下喝茶。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大多数时候韦珪在看书,萧瑾在翻最新送来的水文记录,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不尴尬,也不生疏,像是两棵树各自长着各自的枝叶,根却已经悄悄缠在了一起。
夕阳正从西边的天际线上缓缓沉落,把整条洛水染成了一匹流动的橘红色绸缎。河面上的漕船已经收帆靠岸,船工们在码头上三三两两地蹲着吃晚饭,炊烟从岸边茶棚的灶房里袅袅升起。他们走到淤积段堤岸上时,远处还有几个河工在加固堤脚的石块,看见萧瑾便远远地朝他挥手。孙瘸子和张歪头正蹲在堤边喝茶,看见萧监丞带着夫人远远走来,孙瘸子一口茶差点呛进鼻子里,赶紧拄着拐杖站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歪头,低声说“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两个人一高一低、一瘸一拐地往河工棚那边撤,临走还不忘在茶棚桌上多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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