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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泥婆临终

    第十二章 泥婆临终 (第2/3页)

坏事。尽头是……完成。一棵树从种子长到落叶,那就是完成。完成不是死,完成是'不用再长了'。“

    她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因为她看到了前面的路——一条很窄的路,两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灰色的雾。雾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那呼吸很慢,很沉,像大地在睡梦中叹气。

    “前面就是泪泉了。“泥婆说。

    沈梦看着那片雾。他的永醒让他看穿了雾——雾不是雾,是眼泪。无数人的眼泪凝成的雾。每一滴里都有一个人的故事,但故事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哭的感觉。那感觉像一根针,不扎人,但一直在。

    泥婆把他放下来,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是温的,像还记着谁的体温。然后她坐到他对面,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枯种子。

    是一颗黑色的芽。

    就是沈梦在泥婆死去的地方种下的那颗枯种子长出来的芽。黑色的,像一根烧焦的线。没有根,但在长。它不需要根。它用自己当根。

    泥婆把黑色的芽放进沈梦手心里。她的手指已经裂了,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那颗芽。

    “你还记得我让你种下去的那颗种子吗?“

    沈梦记得。他记得自己挖了一个坑,坑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把种子放进去了。因为泥婆说放,他就放。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现在他懂了——种子不是种给土地的,是种给以后的。

    “它发芽了。“泥婆说,“没有根,但发芽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沈梦想说:不奇怪。因为饥饿不需要理由,生长也不需要理由。最深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土壤,它自己就是土壤。

    泥婆笑了。那种“被遗忘之后才会有的笑“——不是释然,是轻。像一个人终于把背了一辈子的东西放下来,肩上的肉还记得那个重量,但骨头已经不疼了。

    “对。不需要理由。我喂你不需要理由。我死也不需要理由。理由是活人才需要的东西,死人不需要。死人只需要一条路,走完就行。“

    她站起来。背更驼了,但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根虽然断了,但还没倒。

    “我走不了了。“她说,“最后这段路,你自己走。“

    沈梦看着她。银色裂痕在灰色的光里微微发亮。那光不是灵光,是他自己的光。永醒的光。醒着的人才会发光,睡着的人只是暗。

    泥婆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眼睛不是浑浊的,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像裂纹里最后一点灵光,在熄灭之前拼命地亮。那不是回光返照,那是一个人把一辈子攒下的光,在最后一刻全部点亮,只为了让你看清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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