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渡鹿泉 (第1/3页)
大业九年的冬天,太行山里的风邪性得很。
怎么说呢,那风不像是在吹,倒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卷着碎雪和枯叶,打在脸上,跟鞭子抽没什么两样。我们这三百来号残兵,就这么沉默地在山道上挪着。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冻硬山路上的“咯吱”声,还有偶尔忍不住发出的几声咳嗽,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高雅贤那老家伙断了一只胳膊,伤口估计是冻坏了,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我说,大小姐啊,”高雅贤催马凑近我,那匹老马喷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也是抖的,“前头就是鹿泉关了。那是窦建德的地盘。咱们……真的要去投他?”
我没立马接话。勒住马,死死盯着远处关隘上那面有些褪色磨损的“夏”字旗。风把额前的乱发吹起来,露出一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
“高叔叔,”我声音不大,可听着心里发寒,“你说呢?除了窦建德,这河北道还有谁敢收留咱们这帮无家可归的人?要么,就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里,喂狼;要么,就去给窦建德当个护卫。哪怕他给咱立下些规矩,咱也得忍着。没路了。”
“唉!”高雅贤猛地一甩鞭子,狠狠啐了一口,那鞭梢抽在空气里的脆响,透着一股子对这世道的无奈,“我就想不通了,大王好好地经营基业不行吗?非要称那个什么冀王?这下好了,王没当成,把命搭进去了,连累咱们这帮弟兄也跟着遭殃!”
“别说了。”我打断他,心里一阵烦躁,“爹活着的时候,你不是挺支持他称王的吗?现在说这些有意思?”
高雅贤脸憋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像是有口闷气卡在那儿。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捏得嘎巴响,最后狠狠一跺脚,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程名振催马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这个书生打扮的谋士,自从高鸡泊败了之后,整个人就消瘦得像根竹竿,那双原本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现在满是血丝和疲惫。他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在这寒风里瑟瑟发抖,却还是坚持走到了我身边。
“大小姐,”程名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谨慎,“属下觉得,投奔窦建德,恐非上策。”
我转过头看他。这人是个读书人,以前我爹最烦他婆婆妈妈,可乱世里,往往就是这些思虑周全的人能活下来。
“名振叔,你有何高见?”我问他。
程名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看着前方那座庄严肃穆的城关,低声道:“窦建德此人,外表宽厚,心思深沉。当年大王称王,未与他商议,已生隔阂。如今大王战死,咱们这帮残兵败将去投靠他,他表面收留,内里恐怕会多加防备。咱们这三百人,进去容易,想再自由行事就难了。”
“那你说咋办?”高雅贤没好气地打断他,“难道让弟兄们冻死在这儿?程名振,你这书生就是顾虑多,有地方收留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程名振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透着一股凄凉:“高将军,我不是挑三拣四。我是怕咱们刚出险境,又入困局。窦建德若真念旧情,此刻早就该开门迎咱们进去了,何至于让咱们在风雪里等候。”
这话像根针,扎得我心里一疼。是啊,窦建德既然知道咱们来了,为何迟迟不开门?是在观望,还是在权衡利弊?
“可是,我们没地方去了。”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名振叔,咱们还有得选吗?”
程名振沉默了片刻,看着那辆破旧的牛车,看着里面高士达的遗体,长叹一声:“选是没得选了。但咱们得留个心眼。进了鹿泉关,大小姐您千万要谨言慎行,切莫再像在高鸡泊那般率性。咱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得低调行事。”
“低调行事……”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像吞了只苍蝇一样不舒服。
队伍最前头,那辆破得不像样的牛车还在摇摇晃晃。车身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车上那口薄皮棺木,就是我爹高士达最后的归宿了。连漆都没上,就那么原木的颜色,在雪地里泛着一股沉寂的气息。
“大小姐,”沈莺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这丫头瘦得跟个纸片似的,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大家一天没吃东西了,这粥……实在是难以下咽。”
我看向队伍中间。那几十个伤兵歪歪扭扭地走着,有的互相搀扶,有的拄着树枝。其中一个年轻的弟兄,腿上受了伤,血水把裤腿冻成了硬壳,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喊出声。
“莺儿,把粥分给大家吧。”我叹了口气,“哪怕是清汤,也得喝下去。不喝,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可是大小姐,您也没吃……”沈莺儿把碗递过来,眼里含着泪。
“我不饿。”我摇摇头,其实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是主心骨,我得撑着。
这时候,前面负责探路的阿史那云回来了。这丫头骑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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