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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

    第十四章 血染断魂谷(下) (第3/3页)

,看着那些毫无感情的盔甲,心中一片冰凉。

    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大小姐,”云娘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我留下来挡住他们。你们带着檀英,从侧面的芦苇荡走。”

    “不行!”我立刻反对,“那样你会死的!”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云娘冷冷地看着我,“我是孤儿,是高大王把我捡回来的。我这条命,就是高家的。现在,该我还了。”

    她说完,不等我反驳,便翻身下马,拉开了铁胎弓。

    “云娘!”我伸手想去拉她,但她已经冲了出去。

    她站在空旷的雪地上,背对着我们,面对着那上千人的重甲步兵。

    她没有骑马,没有帮手,只有一张弓,一壶箭。

    “走。”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

    那一刻,我看着她单薄却坚毅的背影,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走!”我咬着牙,狠狠地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一声,冲进了旁边的芦苇荡。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幅画面。

    我只听见身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听见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听见了云娘那一声声清脆的弓弦震响。

    还有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的话。

    “大小姐……活下去……”

    那一战,高鸡泊的最后一位神射手,陨落在了断魂谷外的雪原上。

    我们逃了很久,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战马累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我们四个人,像四条丧家之犬,在雪地里蹒跚前行。

    檀英一直在哭,沈莺儿也在哭,阿史那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我,没有哭。

    我跪在雪地里,用双手疯狂地挖着雪。

    我要挖一个坑。

    一个足够埋葬云娘的坑。

    可是,我挖不动。

    雪下面是冻土,硬得像石头。

    我挖得双手鲜血淋漓,指甲断裂,却只能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云娘……云娘……”我一边挖,一边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血水,滴在洁白的雪地上。

    我没能保护好她。

    我没能保护好爹。

    我没能保护好高雅贤叔叔。

    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大小姐,别挖了……”沈莺儿跪在我身边,抱住我,痛哭失声,“云娘姐她……她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我停下了动作。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这片吞噬了所有亲人的雪原。

    我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断骨刀。

    刀很冷。

    冷得像云娘最后看我的眼神。

    我缓缓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水。

    “莺儿,”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可怕,“记住今天。记住云娘是怎么死的。记住爹是怎么死的。记住高雅贤叔叔是怎么死的。”

    “记住每一个死在我们面前的人。”

    “终有一天,”我拔出断骨刀,刀锋直指苍穹,“我要用王世充和杨善会的血,来祭奠他们!”

    那一夜,高鸡泊的四位女将,只剩下了三个。

    而我们与窦建德的距离,还有三百里。

    这三百里,每一步,都将踏着血与泪。

    就在我们以为终于摆脱了追兵,准备找个地方喘息时,前方的芦苇荡突然一阵晃动。

    “什么人?!”阿史那云立刻拉满弓弦,厉声喝道。

    我也握紧了断骨刀,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芦苇荡分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满身是血,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战甲,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那双眼睛,依然像鹰隼一样锐利,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

    “高……高雅贤叔叔?”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正是高雅贤。

    他看着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血牙,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小姐……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命硬,死不了……”他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显然伤势极重。

    “高叔叔!你没死?!”我又惊又喜,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呸!老子命大着呢!”高雅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王世充那狗贼想杀我?还得再练几年!要不是老子装死,趁乱钻进了芦苇荡,还真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他看着我们三个狼狈的样子,眼神一黯:“云娘呢?”

    我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高雅贤沉默了片刻,那只独眼也泛起了一丝泪光,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妈的!这笔账,老子记下了!王世充,杨善会,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大小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走,王世充的追兵随时会到。去漳南,找窦建德!”

    我擦干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去漳南。”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丧家之犬。

    我们是带着血海深仇,向死而生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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