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七里井的赌局 (第2/3页)
空怕。她脑子里转的是那个窟窿,那个能把所有人都吞下去的窟窿。
“大小姐,你有异议?”窦建德注意到了她。
高惠通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刺窦建德:“窦将军,这计策好,但有个漏勺。”
“哦?何出此言?”窦建德一愣。
“郭绚久经战阵,不是吃素的。”高惠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漳南诈败,他也许会上当。但要我是他,追到北口之前,肯定会派大批斥候反复探路。一旦发现两边有埋伏,他立马缩回去,咱们一点招都没有。”
窦建德脸色变了,摸着下巴没说话。
“不仅要诈败,还得溃败。”高惠通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河岸滑下去,重重戳在七里井那个点上,“窦将军撤退时,盔甲、兵器、粮草,全都得丢。要让郭绚确信,咱们已经彻底崩了,一点战心都没了。他贪功,就必然会亲自带着主力,往死里追。”
高雅贤皱眉道:“那又咋了?不还是进了套?”
“套子不对。”高惠通摇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北口太窄,咱们的人展不开。他要是发现不对,拼死反扑,咱们也得脱层皮。”
她顿了顿,手指划过七里井北面那片空白:“伏兵要往后撤五里,设在七里井。那儿地势更低,芦苇更密。最重要的是——”她抬起头,目光如电,“那儿背靠滹沱河。”
窦建德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老大:“你要掘河?”
大帐里瞬间死寂。
掘开滹沱河大堤?这他娘的是要遭天谴的啊!下游十几个村子,那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高雅贤手里的铁胆“咔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变了形。看着都让人心疼。
“大小姐!”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高惠通,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你疯了!掘河?那下游的百姓咋办?得淹死多少人?咱们是起义,不是屠城啊!”他转头看向高士达,眼圈都红了,“大当家,这丫头心肠比男人还硬!你要是听了她的,咱们高鸡泊就成了水泊梁山,是魔是寇!以后还有脸去见河北父老吗?”
高士达喝得醉醺醺的,一拍桌子:“放屁!只要能活命,管他娘的是魔还是寇!高雅贤,再多嘴,老子砍了你!”
高雅贤像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坐了下去。他看着高惠通,眼神复杂得让人心酸。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对这个家族血脉的绝望。那一刻,他也许在想,当年那个跟他一起贩盐、讲义气的高士达,是不是已经死在这权力里了。
“高叔叔,”高惠通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那是隋军的粮道。如果不淹死他们,就是咱们被淹死。你选哪个?”
高雅贤被噎住了,脸憋得紫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窦建德死死盯着地图,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他在挣扎,我知道。作为一个义军首领,他需要这份狠辣;但作为一个人,他又过不了良心这道坎。
“高姑娘,”他沉声问,“这计策,你跟谁学的?”
高惠通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坐在帐角阴影里的程名振。
“跟书。”她说,“程先生借我的《孙子兵法》。‘以水佐攻者强’,书上写的。”
窦建德不说话了。
帐外,风声像鬼哭一样,呼呼地刮着。
良久,窦建德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好。既然要赌,就赌大一点。这一把,我窦建德的身家性命,全押在七里井了!”
……
决战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生疼。高惠通撑着把破油伞,站在七里井北面的高坡上。她没穿甲,就一身青色短打,像个赶路的寻常丫头。
在她身后,高士达紧张得搓着手,牙齿都在打颤:“惠通,差不多了吧?这雨越下越大,别到时候水太小,淹不死那帮龟孙子。”
高惠通没理他,只是盯着远处。
郭绚果然中计了。窦建德的人马丢盔弃甲,跑得比兔子还快。郭绚大喜过望,挥军猛追。那一万两千人的铁骑,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顺着官道疯狂地涌进了七里井。
他们踩进了泥里,越陷越深。
“报!郭绚后队已进入七里井!”
“报!粮草辎重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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