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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

    第六章 高鸡泊的寒冬 (第3/3页)

大家撤退,故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引开了十几名隋军骑兵。她且战且退,箭无虚发,每一箭都能带走一个追兵,但箭囊终究是有限的。她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云娘!”高惠通在崖下大喊。

    云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焦急。她指了指崖下的深沟,又指了指自己,拼命摆手,意思是让高惠通快走,别管她,这里太危险了。

    “少废话!”高惠通扔上去一根绳索,“抓住!”

    云娘咬了咬牙,看着高惠通坚定的眼神,不再犹豫。她翻身一跃,顺着绳索滑了下来。两人在齐腰深的雪地里狂奔,身后是隋军骑兵的叫骂声和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脚下的雪都在颤抖。

    “驾!”

    两匹快马载着两人,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深处。

    当高惠通和云娘满身是雪地回到大寨时,整个高鸡泊都沸腾了。

    那几十车粮食,救了一万多人的命。虽然不够吃饱,但至少能熬过这个月了。

    高士达看着瘦了一圈的闺女,老泪纵横,想抱又不敢抱,怕碰疼了她的伤口。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块舍不得吃的干肉,塞到高惠通手里。

    “爹,我不饿。”高惠通把肉推了回去,“给弟兄们分了吧。云娘受伤了。”

    高士达这才注意到,云娘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已经渗透了出来。这丫头一路上硬是一声没吭,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眼神依旧坚定。

    “快!叫医官!”高士达大喊。

    “不用。”云娘淡淡地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她拒绝了医官,只是让沈莺儿拿来针线和金疮药。

    在大帐中央,云娘解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肩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在目。沈莺儿看得眉头直皱,这得有多疼啊。但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抓起酒壶,猛地往伤口上一浇,然后拿起烧红的针,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每缝一针,她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高惠通的脸。

    高惠通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肉里。她知道,这道伤,是为了她,也是为了高鸡泊。

    “云娘,”高惠通轻声说,“今晚谢谢你。”

    云娘抬起头,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高惠通,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意思是,她是大小姐的人,保护大小姐是应该的。而且,她愿意。

    那一夜,高鸡泊虽然寒冷,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把火。

    高惠通坐在火堆边,看着跳跃的火焰,手里拿着那张从隋军参将身上搜出来的兵力部署图。程名振说得对,郭绚的死期快到了。

    但她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正在包扎伤口的云娘,看着累得倒头就睡的哑叔和檀英,看着远处那些为了争抢半块饼子而大打出手的老兵。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她今天抢了粮,救了这些人,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又要有人死在她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残留着血腥味,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她突然很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刀,那时候天上还有星星,那时候爹还会抱着她看月亮。

    “大小姐,想什么呢?”程名振坐了过来,递给她一碗热水。

    “程先生,”高惠通看着他,“你说,我们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我们杀人,抢粮,就是为了活下去。可这样的活法,跟那些官兵有什么区别?”

    程名振沉默了片刻,看着火光,缓缓说道:“区别就在于,他们是恶狼,我们是饿狼。恶狼吃人是为了取乐,饿狼吃人是为了活命。但这世道,不管是恶狼还是饿狼,都没有好下场。”

    “那该怎么办?”

    “活下去。”程名振看着她,眼神坚定,“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只有活下去,才能等到这世道变好的那一天。哪怕只是为了云娘,为了哑叔,为了这寨子里的每一个人,你也得活下去。”

    高惠通看着火堆,不再说话。

    是啊,活下去。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心里满是罪恶,也要活下去。

    这高鸡泊的寒冬虽然难熬,但只要这帮人还聚在一起,高鸡泊就散不了。至于郭绚,那个老狐狸的好日子,恐怕真的要到头了。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云娘正静静地靠在柱子上,看着高惠通的背影。她的伤口很疼,但她心里很暖。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她都会挡在这个人身前。

    这,就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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