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哑仆 (第2/3页)
了。爹说过,当年贩盐遇险,是杜猛为了把官军引开,才被生生割了舌头的。那时候盐价贵,官府专卖,私盐贩子抓住了就是死罪,割舌是轻的。
“杜猛叔,”高惠通轻声说,“辛苦你了。”
哑叔愣了一下,使劲摇头,双手胡乱比划着,像是在说“不辛苦”,又像是在说“应该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种近乎讨好的忠诚。这忠诚不是对高士达的,而是对高家,对这个收留了他的地方的。
从那天起,哑叔成了高惠通最沉默的影子。
她练刀,哑叔就抱着弩机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像尊石像。一开始高惠通觉得他在监视,后来才发现不是。有一回,她练“分筋”那一式,几十刀下去,那块豆腐还是切不好,气得她想把刀扔了。那豆腐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像骨头,她找不到那种脆生生的感觉。
哑叔走过来。没说话,就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握刀的手腕,把角度调了半分,又指了指她的腰。
高惠通深吸一口气,挥刀。
“咔。”
豆腐整齐地分开,断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
高惠通惊喜地看向哑叔,哑叔那张满是疤的脸上,第一次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僵硬、却真诚的笑。那一刻她知道,这个哑叔,比好多能说话的人,看得都透。他看的是刀,也是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雪一层层加厚。高鸡泊的日子不好过,粮草紧缺,人心浮动。高士达忙着跟周边的义军联络,高雅贤忙着操练兵马,高老泉忙着教刀法,而哑叔,忙着活着。
大业八年春天,七里井大战眼看就要打响了。
高鸡泊的空气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似的,稍微一碰就要断。高士达忙着调兵,高惠通就被高老泉盯着,没日没夜地练那套断骨刀法。她得把那十三式练到肌肉里去,练到下意识就能出刀的地步。
哑叔变得更沉默了。他不扫院子了,整夜整夜地守在高惠通的院门外,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弩机的机括,指节都捏白了。他就像一只守着小鸡的老母鸡,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黑暗。
那是个风雪交加的晚上。风呼啸着穿过芦苇荡,像无数冤魂在哭。高惠通刚收刀,正准备回屋,猛地听见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噗”——那是利箭扎进肉里的闷响。这声音她听过,在训练场上,在战场上,太熟悉了。
她一回头,看见云娘正从房顶一跃而下。这丫头平时冷得像块冰,这会儿单膝跪在雪地里,铁胎弓拉得满满的,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支还在冒烟的弩箭,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雪地上,红得发黑。
“云娘!”高惠通大惊,冲了过去。
“大小姐,别出去。”云娘咬着牙,把臂上的箭拔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好像那胳膊不是她自个儿的,“有刺客。哑叔让我守着你。”
话音还没落,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杂乱,沉重,绝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哑叔那魁梧的身子出现在门口,浑身是血,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一样。他看见云娘挂了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端起弩机,对着黑暗里连着射了三箭。
“嗖!嗖!嗖!”
黑暗里传来了几声惨叫,那是被弩箭射穿喉咙的声音,短促,凄厉。
“走!”哑叔冲过来,一把拽住高惠通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吓人,拖着她就往密道那边走。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满是老茧,却出奇的温暖。
“哑叔,云娘受伤了!”高惠通不肯走。
“我没事。”云娘撕下一块衣角,死死扎住伤口,另一只手还稳如磐石地端着弓,“大小姐,你快走!哑叔断后,我补刀!”
哑叔急得满头大汗,冲进屋子,抓了根炭笔,在一块木片上飞快地写字,字迹狂得吓人,像是某种绝望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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