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哑仆 (第1/3页)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悄没声的。高鸡泊白茫茫一片,像盖上了一张巨大的白布,底下压着的全是血和泥。说实话,看到这景象我心里挺堵的。这雪下得太大了,把该盖住的和不该盖住的,全都捂进了一片死寂的白色里,让人透不过气来。
兵器库里头,那股子油腻的铁锈味儿都被冻住了,凝固在空气里,吸一口进去,肺管子都凉飕飕的。高老泉正擦着那把鬼头大刀,破布擦过金属,沙沙响,听得人心里发毛。这声音在死寂的冬夜里传得特别远,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高惠通在旁边练刀,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砖上,立马就结成冰碴子。这孩子练得太狠了,看着都让人心疼,可我知道,这狠劲儿不是对别人,是对她自个儿。
“咣当。”
院外头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听着像是有啥重物栽倒了,还夹杂着几声野兽似的闷吼。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最后一点动静。
高老泉手里的抹布一下子停了。高惠通也是一激灵,收了刀,身子一晃就贴到了窗边,像个警觉的猫。
院里的雪地上,有个黑影在蠕动。那是个男人,穿着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黑衣,背上还插着两支断箭,伤口流出来的血在衣服上冻成了黑红色的硬壳。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就靠着一种原始的本能,手脚并用往前爬,朝着兵器库的方向,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痕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叔公,是熟人。”高惠通压着嗓子说,瞳孔缩了一下。她认得那身形,认得那股子熟悉的、混着汗臭和血腥的味道。
高老泉走到门口,眯着眼在那人脖子上瞅了半天,叹了口气:“是杜猛。给弄进来吧。”
爷俩合力把这个快冻僵的汉子抬进屋。高惠通这才看清他的脸——全是冻疮、污垢和疤,也就那双眼睛,还透着点活人的光。杜猛叔,那个当年跟爹一起贩私盐,能喝酒、能打架,一笑起来满嘴黄牙的杜猛叔,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杜猛叔……”高惠通鼻子有点酸。这可是爹早年起事时的生死兄弟,好几年前进了官仓就再没出来,没想到是爬着回来的。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这乱世里,人命就跟草芥一样,说没就没了,能爬回来,得有多大的毅力?
杜猛看见高惠通,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刷”地一下就涌出泪来。他想张嘴喊一声“大小姐”,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高惠通这才注意到,他那喉结的地方,有一道凹下去的狰狞疤,像一张咧开的嘴,永远地闭上了。嗓子眼肯定是被生生割掉了。
“嗓子废了,以后就是个哑巴了。”高老泉摇摇头,语气里透着点不忍,“既然爬回来了,以后就留在高鸡泊吧。从今往后,你就叫哑叔。”
哑叔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他听懂了那个“哑”字。他想挣扎着起来行礼,被高老泉按住了。他这辈子头磕得重,额头贴着地,久久不敢抬起来,那架势,像是在祭奠自己那半条死去的命,又像是在感谢高家给了他一条活路。
哑叔就这么留下来了。
他就住在兵器库旁边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草棚里。从不跟人唠嗑,甚至吃饭时都紧闭着嘴,好像一张嘴就会有啥秘密漏出来,或者是怕一开口,那道伤疤会疼。他唯一的伴儿,就是那把改装过的连发弩机,机括上泛着幽冷的青光,那是他在无数个寒夜里一遍遍擦拭出来的慰藉。
高惠通挺好奇。有一回练刀累了,她坐在哑叔旁边歇着,眼神老往那把要命的弩机上瞟。
哑叔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那双全是老茧的大手笨拙地比划着,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在半空中颤巍巍地写了个“盐”字。
高惠通一下子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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