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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听风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听风 (第3/3页)

有一盏灯,不像常平铸的。他一直在街口看,不进来。我让人去问,他说他叫虞衡。他说,想见你,又怕你不肯。”萧烬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颌滴下来。他道:“明日我去旧港会他。别在书院。书院是教人道理的地方,不是谈买卖的地方。”谢明烛说:“我同你一道去。”萧烬抬眼。她道:“我是书院的人,也是谢家的人。见虞衡,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他那双眼,能把人说软。”萧烬笑了一下:“我还不至于被个船商说软。”谢明烛道:“那更好。我去了,你连软的机会都没有。”两人都笑。极轻,像夜里水面上的两圈小纹。

    旧港在城西偏南,水极浑,沿滩全是压着沙包的烂船板。萧烬和谢明烛到时,日头已经偏西。虞衡站在一艘半旧的平底船前。他比谢明烛想得年轻,只鬓边有些花白,人精瘦,眼极利。一件青灰布袍,像城里教书先生,不像海商。他见他们来,也不作揖,只侧身一让,说:“灯油在船舱。先生们先看货。”萧烬道:“看货不忙。先听你说话。”虞衡道:“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东海那边,旧鼎司的人还没散干净。他们扣了我一条船,船上有半仓灯油。他们说我是‘资敌’。这‘敌’,指的是书院。”他望着萧烬,“我不求朝廷,只问太孙一句:书院算不算民。算,我就有话说。不算,我船不要了,油沉海,从此回东边养老。”

    萧烬没有马上答。他朝那船看了眼。船舷还滴着水,甲板上几排木桶用油布盖着。谢明烛走到货堆前,掀开一角。是灯油。气味极正,没有旧鼎灰的腥苦。她回头对萧烬说:“是真货。”萧烬便道:“船我要了。你的船钱,陆舫按月结给你。不会多,也不会拖。”虞衡听了,极慢地笑了:“那是我那半条船?”萧烬说:“半条。还有半条,等北边的抚边使再传信来,你亲自送过去。那边的人更缺灯油。”虞衡愣住。半晌,道:“你这是把我往火上架。”萧烬说:“架上去,下不来,才会好好做事。”虞衡再没说话,只深深一礼,像终于服了半口气。

    回书院的路上,谢明烛道:“你不怕他真下不来。”萧烬说:“他敢来,就下得来。下不来的人,连这旧港都不敢靠。”两人慢慢走。夕阳从城西旧墙上滑下去,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极长,像一直伸到那船去的方向。谢明烛忽然觉得,这京城其实没有哪一天真正平静。只是如今的风,不再从炉子里往外吹。它从北境、从东海、从书院的灯底下,慢慢聚成同一股。她和萧烬走在风里,像两个正跟着风向走路的人。风往哪里去,他们便往哪里去。不是逃,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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