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底层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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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也心头剧跳。
这种“宝鱼”最是滋补气血,是县城武者和富户进补的珍品。
一条最少能卖十两银子。
即便卖鱼钱会被巨鲸帮与官府抽走一半,余下的也够他们这样的渔家过上半年温饱日子。
有了这条金鳞鲤,不用借钱,也够许清拜师了。
“别出声......别出声。”许二牛强压激动,把金鳞鲤小心放进单独的水桶,用普通鱼盖严实了,压低嗓门,“阿清,回去路上咱得避着人。”
回程时,许二牛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许清也是心情大好。
乌篷船靠岸时,码头已挤满了卖鱼的渔船。鱼栏紧挨着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散不掉的鱼腥味。
停好船,叔侄俩拎着鱼桶,默默排进队伍。渔民们在秋风里缩着肩膀,眼神麻木地将鱼获倒入称鱼用的大木盆。
王管事披了件厚夹袄,坐在檐下,几个帮众围在一旁。
轮到许家叔侄,许二牛没敢犹豫,倒出了金鳞鲤。
“哟——金鳞鲤!”王管事小眼一亮,脸上横肉抖了抖,“许二牛,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都是托管事的福。”许二牛弯着腰。
王管事掂了掂鱼,眯起眼:“成色还行。不过秋市上货多,压价了。八两。”
“管事,这鱼最少十两...…”许二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王管事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瞥过来,“老子说八两,就是八两。”
许二牛低下头:“八两......就八两。”
“贱胚子。”王管事骂了一声,拨弄算盘,“杂鱼三十五斤,七十文。金鳞鲤一条,八两。除去鱼税、鱼栏管理费,净得四两三十五文。”
许清压着火,心头冰凉。最少十两的宝鱼只卖了八两。四十多斤鱼获又被称成三十五斤。银钱也被扣了一半。
许二牛低着头,抖着手接过碎银铜钱。
就在这时,鱼栏忽然骚动起来。
巨鲸帮小头目“黑鱼”刘三带着几人风风火火来到鱼栏。几个帮众拖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渔民。
许清认得他,一条巷子的陈四叔。
“都瞧清楚了!”刘三的破锣嗓子响彻鱼栏码头,“陈老四这狗东西,昨天打了条银线鲈,敢偷摸去县城卖!坏了黑水湾规矩!”
陈老四被死狗一样扔在冰凉的泥地上,左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气若游丝,只剩下微弱呻吟。
“黑水湾的规矩,所有鱼获必须经过鱼栏!”刘三目光阴狠,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渔民,“谁敢再犯,陈老四就是下场!初犯断腿!再犯沉塘!”
众人低着头直哆嗦,一个妇人捂着嘴哭。
刘三满意地转过头,目光落向许二牛握紧的右手:“许老二,老王说你打了条金鳞鲤,卖了四两银子?秋日宝鱼,按例得再抽一成吉红钱。”
许二牛脸色霎时惨白:“刘爷,这......先前不是半成吗......”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刘三说着大步上前,嘴角一咧,五指像钳子般掰开许二牛的手,一把抓走几角碎银。
大约是嫌许二牛攥得太紧,刘三拿了银子还不够,又顺手推了一把。
许二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铜钱碎银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刘三哈哈大笑,带着帮众扬长而去。
许清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他看着二叔那窘迫愁苦的脸,又看了眼泥地里奄奄一息的陈老四,到底没吭声。
只弯下腰扶起二叔,蹲身去捡散落的铜板。
许二牛叹了口气,也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