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底层 (第2/3页)
里。
要不是还拴着个小孙子,这老汉也早随儿子去了。
周老汉抬头看见许二牛,死灰般的眼里忽地亮起一点光。
他知道许二牛心善,借十文钱,兴许能成。
嘴刚张开,远处却猛地传来嘶喊:
“周叔!不好了!你家窝棚塌了,顺子埋底下啦!”
周老汉浑身一抖,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中年汉子慌慌张张跑过来,喘着粗气:“我听见动静就冲出去......可把顺子扒出来时,人已经没气儿了......周叔,你快回去看看吧......”
周老汉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借钱的事,他再没提一个字,只像个空壳子,脚拖着地,一步一步往回挪。
许二牛看着那个佝偻远去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块湿透的破棉絮。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黑水湾,谁家屋檐下没藏着苦水?
官府的捐税一层皮,巨鲸帮的盘剥抽着髓。
日子都是在苦水里熬着过。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他帮不了别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垂下眼,不再看那凄凉的背影,只转回身,低声对许清说:“阿清,你在外头等着,我去交钱。”
掀开布帘,昏黄油灯下,宋八坐在破木桌后,灯光映着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
许二牛放下渔网,佝身上前,摸出油布小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十枚铜板。他挤出笑,把钱轻轻搁在桌上:
“疤爷,早。这是今儿的看护费和泊位费。”
宋八眼皮抬了抬,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没说话。只翻开账本,在许二牛名字后画了个钩。
交了“买路钱”,叔侄俩才被放进泊位。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湿滑的滩涂,不一会就找到了自家那条小渔船。
许二牛上船检查了一遍,没有漏水,撂下渔网,招呼许清赶紧上船。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出拥挤的泊位。
离开这片被巨鲸帮牢牢“看护”着的水域,河风似乎才真正畅快起来。
“阿清,把网理一理。今儿水凉,鱼该往下走了。”许二牛说。
许清应了一声,麻利地整理,手指被浸了秋凉的渔网冻得发红。
“秋鱼肥,今儿潮也好,说不定能有好收成。”许二牛说着收了篙,摇起橹,乌篷船划开泛着寒意的水面,朝湾子深处去。
“二叔,听说西头李叔家的闺女要被鱼栏王管事纳妾?下月就要进门?我没记错的话,他家二丫才十二岁......”许清一边整理渔网,一边试探着问。
许二牛动作一滞,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入秋时,李老大借了鱼栏的秋风贷,三分利,入冬就得还。眼瞅着就要到期,他知道还不上......”
鱼栏是巨鲸帮的产业。
许清不再说话。
秋贷冬偿,这是巨鲸帮惯用的老手段。
趁天寒前放贷,寒冬时催债,多少人家因此卖儿鬻女。
巨鲸帮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从船只到鱼获买卖,没有他们的允许,连一片鱼鳞都别想带出湾子。
乌篷船在水上漂了一个多时辰。
许二牛示意收网。
网很沉,入手冰凉。叔侄俩合力拉起,银鳞在秋阳下跳动闪烁,足有四五十斤肥硕秋鱼。
许二牛还没来得及高兴,呼吸猛地一窒!
网底竟有一条金色鲤鱼,尺许长,金鳞闪光,像金锭似的。
“金鳞鲤!”许二牛声音都抖了,赶紧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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