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井底的叹息,草木的命门 (第2/3页)
满了绝望和哀求。
雪见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起了半夏咳出的血,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独活是怎么克扣她们孤儿寡母的救济粮的。
“村长,你的命,不在我手里。”雪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的命,在井底。”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发呆的村民。
“你们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雪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井底的旱魃还没吃饱。村长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是谁的脚底下生了根,是谁的肠子里长了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老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扁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叫“防风”,是村里的老光棍。
“我……我的腿……”防风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小腿,“我的腿麻了……像是灌了铅……”
“我的嗓子……”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捂住了脖子,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恐慌,像是一场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疯狂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检查自己的脚下。每一个细微的疼痛,每一个不舒服的感觉,都被放大成了致命的诅咒。
“是井!是这口井在吃人!”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朝村子里跑去。扁担、锄头、水瓢扔了一地。
转眼间,井台边就只剩下了雪见、地上的独活,以及那个一直趴在雪见背上的半夏。
日头依旧毒辣。
独活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他的右腿肿得像是一个发面馒头,裤管被撑得裂开了几道口子。从那裂口里,竟然渗出了一丝丝绿色的汁液。
那是植物才有的汁液。
雪见看着独活,又看了看那口枯井。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草木生死簿》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苏醒了。
“娘……”半夏在雪见的背上动了动,“他们跑了。可是,那个穿花衣服的女人,还在看着我们。”
雪见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半夏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井台后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雪见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城里才有的、紫红色的真丝连衣裙。在那片焦黄的、死气沉沉的黄土坡上,那一抹紫色,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格格不入。
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独活,看着枯井,看着雪见。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谁?”雪见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指了指枯井,又指了指雪见背上的半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雪见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张开嘴,对着雪见,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脂粉气和腐肉味的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雪见只觉得眼前一花。
当她再次看清那个女人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抓痕。那抓痕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像是一个刚写下的、血淋淋的“黛”字。
青黛。
雪见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但她知道,这个叫“青黛”的女人,比井底的旱魃,还要危险。
“娘,她好香啊。”半夏把脸埋在雪见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她的香味底下,全是死人的味道。”
雪见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把昏死过去的独活拖到了井台边上,让他靠着井沿坐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株已经吸饱了血的雪见草。
草叶上的红色脉络已经褪去了,重新变成了那种莹白色。但雪见知道,这株草,已经不一样了。
它活了。
“半夏,”雪见轻声说道,“你刚才说,他们的名字,都长在土里了?”
“嗯。”半夏点了点头,“村长叫独活,所以他被藤缠住了。防风爷爷叫防风,所以他觉得腿灌了铅。那个捂脖子的婶子,她叫啥来着……哦,她叫桔梗。桔梗是要开花的,所以她的嗓子才会被火烧。”
雪见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
药名即宿命。
这不是传说,这是真的。
这部《草木生死簿》,不是在书上,而是在这药王沟的每一寸土地里,在每一个村民的骨血里。
“那……我呢?”雪见的声音颤抖着,“我叫雪见。我的命,又是什么?”
半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见。
“娘,”半夏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雪见草,是长在绝命崖底的。它没有根,也没有叶。它只能靠着别人的血活。”
“所以,娘……”
“你的命,就是看着别人死。”
雪见愣住了。
她站在毒太阳底下,感受着背上孩子传来的体温。那体温是热的,可半夏的话,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看着别人死。
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为了救半夏,闯了绝命崖,吃了雪见草。她以为自己战胜了天命,可到头来,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天命死死地钉在了这口枯井上。
“不……”雪见喃喃自语。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雪见草。
“我不会认命的。”
她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坚定。
“如果这天命是要我看着别人死,那我就把这命,给改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老槐树上那个暗红色的“黛”字。
“青黛……”她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来了药王沟,就得守药王沟的规矩。”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啊!村长家的粮仓着火了!”
雪见猛地转过头。
只见村子中央,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那烟柱在毒太阳的炙烤下,扭曲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是村长家的粮仓……”雪见的瞳孔猛地收缩。
独活还在地上昏死着。他的粮仓,他搜刮了全村人一辈子的粮食,竟然在这个时候着火了。
“娘,”半夏趴在雪见的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看,井底的火,烧到地上去了。”
雪见没有犹豫。她把独活往井台边推了推,确保他不会被火烧到,然后背着半夏,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
但她知道,药王沟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
村长家的粮仓,是药王沟最大的建筑。
青砖灰瓦,足足有三间房那么大。此刻,那三间房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炉。火舌从门窗里喷出来,舔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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