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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井底的叹息,草木的命门

    第0019章 井底的叹息,草木的命门 (第1/3页)

    那声叹息,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雪见的脑仁里来回地拉扯。

    不是风穿过井口的声音,也不是石头砸在泥巴上的闷响。那是一声货真价实的、带着浓重痰音的叹息。它从几丈深的井底升上来,带着一股子陈年老垢的酸腐气,直直地钻进了雪见的耳朵里。

    井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独活,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半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洞洞的枯井,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谁……谁在底下喘气?”独活的声音劈了叉,尖细得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

    没人回答他。周围的村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那口枯井,像是一个刚刚吃饱喝足的怪物,正静静地趴在日头底下,回味着刚才那块碎砖的滋味。

    雪见没有看独活。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井底。

    在她的眼里,那口井不再是井。

    自从她吞下雪见草,又用指尖的血喂了那半瓢浑水,她的眼睛就像是被人强行剥开了一层翳。她看到的不再是干涸的石壁和枯黄的杂草,而是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

    那些人脸就长在井壁上,像是被泥巴糊上去的壁画。他们的嘴大张着,喉咙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刚才那声叹息,就是最底下那张脸发出来的。那张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一张一合。

    “娘……”

    背上的半夏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空灵的回音,而是带着一种黏稠的、像是嚼碎了烂树叶般的沙沙声。

    “他们好渴啊,娘。他们把泥巴当水喝,把石头当馍嚼。他们的肠子都干成了绳子,勒在骨头上了。”

    雪见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猛地转过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半夏的眼睛还是那种深邃的绿光。那绿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和这口枯井一样的、沉淀了百年的死寂。

    “半夏,你……看见了什么?”雪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见了命。”半夏伸出枯瘦如柴的小手,指了指井底,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村民,“娘,他们的名字,都长在土里了。”

    雪见的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半夏的手指看去。

    在那些井壁上的人脸旁边,在那些枯死的杂草根部,在干裂的黄土缝隙里,她看到了一行行暗红色的字。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独活……”

    雪见的目光落在了独活的脚下。

    独活正站在井台边,他的影子被毒太阳拉得老长。但在那影子的最深处,在泥土与鞋底接触的地方,一根粗壮的、长满了倒刺的黑色藤蔓,正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缠着他的脚踝。

    那藤蔓的另一头,深深地扎进了井底的烂泥里。

    “独活,孤苦一生,命如枯藤,绞杀旁人,以续己命。”

    那行暗红色的字,就在独活的脚边,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雪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独活这个村长当了一辈子,村里人却恨透了他,却又离不开他。他就像是一株长在药王沟里的毒藤,吸干了地里的养分,把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养料。他的权力,他的地位,全都是建立在对别人的绞杀上的。

    “雪见!你个贱女人,你对这井干了啥?!”

    独活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他意识到,只要自己还站在这口井边,那种被藤蔓缠住脚踝的窒息感就不会消失。他必须找个人来背这个黑锅。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雪见。

    “是你!是你这个外来的扫把星!你拿绝命崖的毒草喂了井水,把井底的旱魃给放出来了!”独活的声音大得像是一声炸雷,他在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对!是她!她是个寡妇,克夫克子,现在连井都要克死了!”

    “把她扔进井里!让她去填井!”

    人群中,几个平时就受独活指使的泼皮,立刻跟着起哄。他们手里拿着扁担和锄头,一步步朝雪见逼近。

    在极度的恐慌面前,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一个显而易见的恶人,而不是去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雪见,这个外来的、带着个病秧子孩子的寡妇,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雪见没有退。

    她站在井台边,背上的半夏安静得像是一块石头。她看着那些逼近的村民,看着他们手里闪闪发亮的农具,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和井底那些长着人脸的泥巴,有什么区别?

    “村长,”雪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就像是风吹过干枯的玉米地,“你脚底下的那根藤,是不是又紧了?”

    独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虽然什么也没有,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被勒紧的、骨头都要碎裂的痛楚。

    “你……你胡说什么!”独活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我没有胡说。”雪见向前走了一步。那些拿着扁担的泼皮,竟然被她这一步逼得齐齐后退了半步。

    “你叫独活,可你活得不孤独吗?”雪见的目光像是***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独活伪装了一辈子的外壳,“你老婆死得早,你儿子不认你,你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你每天算计着这个,算计着那个,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根枯藤,见人就缠,见血就吸。你以为你是在当村长?你不过是在给自己找肥料罢了。”

    “闭嘴!闭嘴!”独活疯了似地咆哮起来。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朝着雪见的脑袋狠狠砸去。

    但他没能砸下去。

    就在他的拐杖即将触碰到雪见头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独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右腿,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疼……疼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独活在地上翻滚,他的右腿裤管突然鼓起了一大块,就像是有条蛇在里面游走。

    “村长!村长你怎么了?”

    “快!快叫大夫!”

    人群乱作一团。

    只有雪见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在她的眼里,那根黑色的藤蔓已经顺着独活的裤管爬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大腿。藤蔓上的倒刺,正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肉里,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

    这就是“独活”的命。

    他绞杀别人,别人也终将绞杀他。这口枯井,就是他这辈子造下的孽的总清算。

    “村长,”雪见走到独活身边,蹲下身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吸了全村人这么多年的血,现在,该你还了。”

    独活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死死抓着雪见的衣角,那张黑红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救……救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救你?”雪见冷笑了一声,“你让我把草交给你,你让我把命交给你。现在,你想让我把救命的药,也交给你?”

    独活的眼神里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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