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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飞越喜马拉雅

    第七章    飞越喜马拉雅 (第2/3页)

知道。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

    “山那边是重庆。你已经去过了。”

    “去过三天。还是不知道。”她把手从念珠上拿开,放在他的手心里。她的手指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在机舱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发白。“那三天,我每天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能看到很多东西——楼房、街道、车、人。但看不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在这里——”她指了指舷窗外的群山,“山是活的,会呼吸,会说话。我知道它在想什么。但那边——我不知道。”

    陆云握紧她的手。

    “你不需要知道所有人的心。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心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和他在杜巴广场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明亮,和她在费瓦湖唱夏尔巴民歌时一样明亮,和她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时一样明亮。

    “我知道你的心。”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从第一天就知道。你举着相机没有按快门。你站在十几米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机放下了。那时候我就知道。”

    飞机继续向东。云层之下是她的故乡——那些雪山,那些湖泊,那些寺庙和转经筒,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云层之上是未知的命运。她来的时候,飞机在雪山上空飞翔,把山甩在身后;走的时候,连山的影子都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三根红绳。一串念珠。念珠是阿妈的,红绳是他的。阿妈给了她过去,他给了她未来。过去和未来都在她的手腕上,并排靠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

    嗡嘛呢叭咪吽。

    飞机进入中国领空时,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的中文提示音。尼玛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了——“重庆”、“地面”、“降落”。她把脸转向舷窗。云层之下,地面的灯火开始显现。先是零星的几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张璀璨的灯网,铺满了整个视野。

    重庆。

    山城。

    这里也有山。但这里的山被城市压在了下面——楼房一层层地摞在山坡上,立交桥像灰色的血管缠绕在山体之间,车流在山上爬行,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轨。那些山不是喜马拉雅。它们不高,不白,不冷。它们是温热的、喧嚣的、被人群填满的。

    尼玛看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灯光。她的手放在陆云的手心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好亮。”她说。

    “这是山城。重庆。”

    “重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她第三次说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和平塔,他在月光下给她系红绳,她说“好”。第二次在飞机起飞前,她跪在窗前供酥油灯,他说“明天我们要去重庆”,她跟着他念了一遍。第三次在这里。

    飞机开始下降。城市越来越近,灯光越来越密,建筑越来越清晰。起落架触地时,机身震动了一下。尼玛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陆云的手。

    “到了。”他说。

    “到了。”她重复道。

    舱门打开。重庆湿润的空气涌进来——还是那种潮湿的、带着水汽的冷,和上次一模一样。尼玛裹紧了那件红色藏袍,但冷还是钻进来了。她跟着陆云穿过廊桥,穿过航站楼,穿过接机的人群。那些人的表情和加德满都的接机人群不一样——更匆忙,更少笑容。有人举着写了名字的牌子,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在和身边的人大声说笑。尼玛看着他们,手指又摸到了念珠上。

    然后她看到了沈佩兰。

    沈佩兰站在接机口的最前面。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那两颗珍珠。她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司机站在车门旁,手扶着车门把手。她的目光越过陆云,落在尼玛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欢迎,也没有不欢迎。它更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已经预见到的、正在按照预期发生的事实。

    “回来了。”沈佩兰说。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语调。

    “妈。”陆云说。

    “天冷。上车吧。”

    她转身朝车子走去,没有等他们回答。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重庆像一座被灯火撑起的巨大剧场——高楼在两侧排列开,每一栋都亮着无数的窗。那些窗户有的亮着暖黄的光,有的亮着冷白的光,有的已经被窗帘遮住了,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辉晕。尼玛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想起了博卡拉山间的那些酥油灯。一盏一盏的,在水面上漂着。那些灯会漂很远,漂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但它们不会灭。她说的——灯会灭,光不会。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走。

    车子拐进了别墅区的街道。两旁的黄桷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门卫敬了个礼,升起栏杆。车缓缓驶入,在陆家大宅前停下。廊檐下的红灯笼还在,和上次一样,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青砖、灰瓦、挑檐、回廊,一切都没有变。

    沈佩兰推开车门,没有回头看他们。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还是上次那一间。毛巾在柜子里,洗澡水烧好了。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铃。”她说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一下一下,进了门。

    尼玛下了车。她站在车旁,抬头看着这栋三层楼的建筑。大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不是体积的沉重,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沉重。它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但那些光不像费瓦湖畔的灯火那样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它们是固定的、不变的、被精密计算过的。没有人会在这里放酥油灯。没有人会在这里磕头。没有人会在这里转经筒。

    陆云握住她的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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