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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3章 (第3/3页)

    “现场想的。”

    “陈鹤东被你噎得说不出话。”

    “他说话本来就不好听,我只是回了一句。”

    “那不是回一句的问题。”他停了一下,“你把他的调戏变成了推销。他本来想羞辱你,结果你把它变成了一场商务谈判。这一招很聪明。”

    我侧头看他:“你这算是夸我?”

    “陈述事实。”

    我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把草坪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草屑,走快了会扬起来沾在裤腿上。远处的果岭上有几个人影在移动,球童推着球车穿梭在球道之间,一切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在练习场,教我的时候,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站在我后面,把手放在我手上。那个姿势。”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想制造点暧昧,让我心跳加速。”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不好了。”我说,“可惜。我心跳没加速。”

    他笑了,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

    “温暖。”

    “嗯?”

    “你这个人,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打到第九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色的光洒在球场上,把草坪染成深浅不一的绿金色。赵启年提议直接打到底,一口气打完十八洞。

    第十一洞,我的球又一次落进了沙坑。这次沙坑很深,坡壁几乎是垂直的,球陷在沙子里,只露出小半个白色。我从球包里拿出沙坑杆,站在沙坑边缘往下看。

    “这个位置新手根本打不出来。”赵启年在旁边说,“温小姐,要不咱们算你打了?”

    我没理他,直接跳进沙坑。

    沙坑里的沙子很软,球鞋陷进去了一大截。我蹲下来观察球位,脑子里回忆着今天看他们打沙坑球的动作——重心压低,杆面打开,打沙不打球,让沙子把球托起来。

    我挥杆。

    杆头砸进沙子里,扬起一片白沙。球飞出来,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距离球洞不到一米的位置。

    “好球!”这次是顾西辞先开口的。

    他站在沙坑上面,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把手伸了下来,掌心向上。

    “上来。”

    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我借力从沙坑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他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稳住了。

    “小心。”

    他的声音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夕阳下看起来几乎带了一点琥珀的颜色。

    “谢谢。”

    我退开一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知道,心跳那一下是骗不了人的。

    第十八洞是全场最难的一个洞——五杆洞,球道起伏很大,中间还有一片人工湖。许向平和陈鹤东在前面开球,两个人都打进了湖里,先后掉水,被罚了一杆。

    轮到我的时候,顾西辞忽然走过来,挡在我前面。

    “这一洞我来替你打。”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手已经握不稳杆了。”他看了看我的手,“打了一百个练习球加十七个洞,你的前臂肌肉已经到极限了。这一杆让你打,不是掉湖就是飞偏。”

    “我可以——”

    “你可以不代表你应该。”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合同第五条,工作时间内的活动安排由我来决定。我决定这一杆我来打。”

    他说完转身走上发球台,挥杆。

    球飞出去的弧度很漂亮,越过湖面,落在球道的短草区,位置比许向平和陈鹤东的好出一大截。

    许向平站在旁边,看着球的落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比赛结束,顾西辞和我的组合以三杆优势赢了许向平和陈鹤东。赵启年提议去会所喝一杯庆祝,陈鹤东推说有事要先走,许向平也没有挽留。

    走之前,陈鹤东忽然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温小姐,你说的那个服务清单,回头发我一份。”

    他走了之后,顾西辞从我手里抽走那张名片,看了一眼,还给我。

    “他的名片不值钱。但你让他主动递名片,这件事值钱。”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顾西辞把车停在服务区,下去买了两杯咖啡。这次两杯都是温的。

    “今天有什么收获?”他把咖啡递给我,发动车子。

    “很多。许向平的笑容,陈鹤东的脾气,赵启年的眼色。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教我打球时站在我后面的那个姿势,是第二次用了吧。第一次是在林氏晚宴上跳舞的时候。你不是在制造暧昧,你是在制造话题。让人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匀速行驶,窗外是连成一片的路灯和远处城市的灯火。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了二十一点整。

    “被你看穿了。”他说。

    “被看穿了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你既然看穿了,就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选择配合还是不配合。”

    “配合。”

    “毫不犹豫?”

    “因为这对我们都有利。你需要话题来吸引陈鹤东的注意力,我需要存在感来稳住自己的位置。这场戏我们俩都受益。”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的车厢里听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赞叹。

    车子停在我的公寓楼下。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他叫住我。

    “下周邀请赛正式上场,今天只是预演。温暖,今天你做得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我不敢确定,你还是不是三个月前我以为的那个你。”

    我没有回答。

    上楼之后我打开备忘录,在“三年计划”下面写了几行字。

    第五条:搞清楚顾西辞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然后我打开加密相册,看了一眼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以为你能翻身。

    这个人一定在我们身边。不是在宴会厅里,就是在球场上。

    我把所有今天见过的人的名字列了一遍。

    刘太太。周夫人。林薇。许向平。陈鹤东。赵启年。

    哪一个都不像发这条消息的人。

    但哪一个都有可能。

    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光。

    球场上的夕阳、沙坑里的白沙、顾西辞伸下来的手——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轮番播放,像一部剪碎了的电影。

    我闭上眼睛。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不敢确定我还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我。

    那好。

    让他继续不确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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