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秦伯的旧识 (第3/3页)
是汗。他低着头,看着青石板上那三道渐渐被风吹干、淡下去的药痕,半晌没动。
秦伯到底知道多少?是早看穿了,借着这怪谈来敲打他?还是当真只是老郎中走江湖攒下的一桩闲谈,无意中说给一个投缘的后生听?江砚分不清。可有一点他分得清——秦伯这话里头,没有半分要他“献本事”、要他“去翻身发达”的意思。
那意思,分明是怕。
是一个把他当后生看的老头,怕他走上那条路。
“秦伯,”江砚抬起头,喉咙有点发紧,“您说的这些……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秦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东西,最终都化成了一声轻轻的、长长的叹。
“走江湖听来的。”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提起那簸箕晾好的药往屋里走,“都是死人留下的话。活人,没几个信。”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砚哥儿,”他说,“我老了,没什么能教你的。就一句——这世道,想活长久,靠的不是手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家伙。是心。心要是歪了,再了不得的家伙,到头来都是催命的刀。”
“记着。”
门帘一掀,老头进了屋。
江砚一个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日头落尽了,墙根的凉意一点点漫上来。他想起那夜在柴房,他一笔写就那柄割断绳索的刀,呕出的第一口血;想起在病坊,他为救那孩子强造药引,昏睡三天;想起几天前那根铁条,那场退也退不掉的高烧。
血尽人枯。逆天造祸。死在人心。
这三道坎,每一道,他都已经隐隐摸到了边。
而他这才到哪儿?他这才刚刚学会,把一支鬼画符的乱笔,老老实实描成个能看的样子。
秦伯说的那些人,本事比他大百倍千倍——也一个都没活下来。
江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被铁条烫出的那道浅疤,还没好利索,泛着浅红。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支落在他手里的笔,不是免死金牌,也不是翻身的捷径。
它更像是一道催命符。攥得越紧,催得越急。
可他放不下。
也放不下身后那间病坊,那个把他当后生的老头。
夜风起了,吹得院里晾药的簸箕沙沙作响。江砚把那截早已不用的旧秃笔从怀里摸出来,又默默塞了回去。
他还不知道,秦伯口中那些“死人留下的话”,将来会以怎样的方式,重新落到他手里。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支笔每动一回,他都得先问问自己那颗心——
正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