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朋友?什么意思? (第3/3页)
英点点头,“像家乡的戏。”
李卫东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听完这一折。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继续低头纳鞋底。
一曲终了,收音机里换成了广告,什么“万家乐热水器,安全又省气”。
林秀英回过神来,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不由拉了拉李卫东的衣服,示意走了。
前面是个供销社门市。
在八十年代末年的鹏城,这种老式供销社已经很少见了。
这几年个体户遍地开花,供销社这种大锅饭的买卖,竞争不过私人店铺,一家家关门。
能在这儿看见一家还开着的,确实难得。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红字的搪瓷牌,漆皮剥落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布吉供销社第六门市部”几个字。
玻璃柜台擦得还算干净,里面摆着暖水瓶、搪瓷脸盆、解放鞋、的确良布匹。
墙上挂着月份牌,印着1987年9月,画面是黄山迎客松,边角已经卷起。
李卫东进去,林秀英跟在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从没进过这种“供销社”。
柜台的玻璃底下压着各种颜色的布票、粮票,有些已经发黄过期,却还留着,像时间的标本。
货架上摆着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个绿色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百雀羚”;
几排花花绿绿的牙膏,中华、白玉、两面针;
还有那种老式搪瓷杯,杯身印着红双喜字和大红花,是结婚办喜事时才会买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文具柜台。
那里摆着各种铅笔,中华牌的,笔身涂着黑绿相间的漆,金边,摆得整整齐齐。
橡皮是方方正正的白色,带着淡淡的橡胶味,用透明玻璃纸包着。
本子也分好几种,有写字的田字格本,有画画的图画本,封面印着熊猫吃竹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还有字帖。
庞中华钢笔字帖。封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旁边印着“楷书入门”。
页角有些卷,大概被很多人翻过。
但李卫东看到了小白鞋,让人员给拿一双。
林秀英顿时明白过来,要阻止时,李卫东就抢先说道:
“你这鞋子已经比较薄了,换一双,这鞋子洗干净后,就留起来,当做个念想吧。”
林秀英顿时一愣,像被人轻轻点了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老旧的黑布鞋。
鞋头已经磨了不少,鞋底也薄了,走在碎石路上,也有些硌脚。
她一直没说。
这双鞋,是她从“那边”带来的。
这鞋子,是师娘纳的,那年她十七岁。
她穿着这双鞋,走过佛山青石板的老街,踩过武馆练功场被磨得光滑的地,奔逃过夜晚混乱的码头,也跟着师兄师姐撑场子、走镖、杀匪!
然后,一脚踏进了八十年后的鹏城,踏进了这片尘土飞扬的棚户区。
鞋还是那双鞋。
底磨薄了,但还在脚上。
这双鞋,有师娘手心的温度,有她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代里,最后一点实实在在的念想。
可现在,卫东哥说:洗干净,留起来,当个念想。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鞋。
她眼眶忽然热了。
她来到这时代,唯一能留作念想的,是有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了。
一股热意来得毫无预兆,像山涧里春汛的潮水,涨得又快又急。
她拼命忍着,睫毛颤得厉害,像雨打过的蝶翅,可那潮水还是漫过了堤,在眼角凝成两颗亮晶晶的珠子,将落未落。
她不想让人看见,只能低着头。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褂子,袖套上沾了点圆珠笔油。
她正叼着半截瓜子,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起了毛边的《大众电影》。
见有人来,她没抬头,只是把瓜子皮“噗”地吐进脚边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发出一声脆响。
“同志,麻烦拿一双三十六码的。”李卫东指了指货架顶层。
女人这才抬了抬眼皮,起身搬了把椅子,蹬上去从角落里够下一个落了灰的纸盒。
盒子打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着浆糊味飘散开来。
那是一双小白鞋,鞋面绣着几朵并不精致却很惹眼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