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规矩 (第3/3页)
有人咳嗽,声音闷闷的;有捅煤炉的“哐哐”声;
她走到棚屋旁搭的简易洗漱处。
从屋里水桶舀出两瓢水倒入搪瓷盆里。
洗漱完,她回到屋里,就着昏朦的晨光,又背上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放着麻绳和一块旧麻布。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卫东还在里间睡着,呼吸均匀。
她轻轻带上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小径上。
晨雾缭绕,她的脚步轻捷如鹿,踏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几乎无声。
六点刚过,李卫东也醒了。
生物钟已经被这七天规律的生活重新校准。
棚寮不是赖床的地方,赖床意味着少干半天活,少赚半天钱。
这里,不养闲人。
他揉揉眼坐起身,不出意外,这妮子又走了。
木板床硬,但睡惯了也就那样,也不会腰酸背痛。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东边天际刚透出一丝鱼肚白。
棚寮区已经窸窸窣窣地活泛起来。
外面有收废品的三轮车轱辘碾过碎石路的“咕噜”声。
李卫东穿衣下床,他趿拉着那双解放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踩在石子上硌脚。
走到门外,打水洗漱。
水凉得激牙,但确实提神。
用那面小圆镜照了照,胡茬又冒出来了。
他没有剃须刀,但铺仔有卖,是那种老式的双面刀片,装在一个铁制刀架上,用起来要格外小心。
洗漱完,他熟练地生火煮粥。
灶是砖砌的,上面架着口锅。
他从墙角的柴堆里抽出几根细松枝。
这些都是林秀英捡砍回来的,松脂多,好引火。
火柴已经用了大半。抽出一根,在侧面磷纸上一划,“嗤”一声,橘黄的火苗窜起。
点燃干草,塞进灶膛,再小心地架上细柴。
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他还带着水珠的脸。
松枝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味。
他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又从墙角那个袋里,抓了两把米。
水开了,米下锅。
他用长勺搅了搅,防止粘底。
然后往灶膛里添了根稍粗的柴,让火稳着。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米香混合着松柴的烟气,在清晨的空气里袅袅散开。
半盖锅盖,避免粥水溢出来。趁煮粥的功夫,他走到工作台前。
晨光熹微,从蓝色竹纹窗帘的缝隙和木板墙的窟窿里透进来,与那盏15瓦灯泡的昏黄光线交织在一起,给简陋的棚屋蒙上一层清冷的灰蓝色调。
桌上,昨晚的“战利品”静静陈列着。
那台修好核心功能、但屏幕碎裂的索尼WM-2随身听;
旁边是那个灰色的铁盒子信号发生器,外壳沉手,旋钮密布;
三台收音机——春雷753、熊猫B-11、美多28A。
并排立着,外壳各有破损,等他维修。
粥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开花,汤汁变得粘稠。
李卫东用火钳把灶膛里还在燃烧的柴火抽出来,搁在门口泥地上,让它自己熄灭。
铝锅很烫,他垫了块旧抹布,把锅端进屋里,放在用砖头垫高的木板上。
他揭开墙边那个陶制瓦罐的盖子,里面是腌好的菜脯——萝卜干,用盐和少许辣椒腌制,咸香下饭。他夹出几条,放在小碟里。
然后盛了一碗热粥,粥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也就只有这种没有经过抛光的米,才容易熬出米油了。
粥水米油,是补体内津液的好东西。这还是“祖传”的。
前世,但凡上火咽干,喝水都无法解渴的时候,就用老家种植的,没有经过加工的糙米,用一点米熬一大锅粥水,将这粥水当水喝。
基本上一两天就能解决了。
当然,这都是他自己感觉的有效的。别人未必。
糙米口感或许不如那些精米,但熬粥水米油补津液不错。
他就着咸菜,他呼噜呼噜喝下一碗热粥。
粥烫,喝得他额角冒出细汗,但浑身暖烘烘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一碗下肚,踏实感从胃里升上来。
他吃完,把碗筷拿到门外,用剩下的冷水简单冲洗。
灶膛里的余烬还散发着稳定的暖意,他将铝锅里的粥在上面温着,等林秀英回来吃。
收拾停当,他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坐回工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