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规矩 (第2/3页)
、告示、报纸,出门办事也方便,不会被人骗。”
“嗯。”林秀英郑重地应下,坐在李卫东那维修的桌子上,继续写着。
李卫东则是拿着那些设备,在边上继续擦一擦。
不一会儿,前面几页已经写满了字。
李卫东看过去,笔画有些生涩,但看得出极其认真。
她对照着那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摹、记忆。
李卫东看着她专注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着笔画。
来自1907年的她,要跨越的不仅是时空,还有文字的巨大变迁。
繁体到简体,文言到白话,从毛笔到铅笔,对她而言不亚于重新学习。
但她学得很认真,也很专注。
等他忙完,就看到林秀英正对着本子蹙眉。
“怎么了?”他问。
“规矩!”
这时候,林秀英写下了新的两个字,念了一句。
李卫东看去,问:“怎么了?”
“规矩……”林秀英重复了一遍,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语气有些复杂,“这个词,在这里很重要。”
“就像……就像我们佛山老家,行会有行会的规矩,码头有码头的规矩,拜师有拜师的规矩。乱了规矩,就要受罚,轻的逐出行会,重的……可能送官究办。”
她用自己熟悉的语境去理解这个新世界。
“只是这里的规矩,好像更看不见,也更直接。”
她想起那黑脸汉子手里的橡皮棍,想起林凤娇递过去的黑色塑料袋,想起那两个年轻人瘫软在地的样子。
“对,更直接,也更现实。”
李卫东将东西重新收起来,“这里的规矩,很多时候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而是看谁拳头硬,谁关系深,谁钱多。
但本质上,无论是什么时代都一样,都是为了划地盘,分利益。”
他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今晚那工地上的废料,何南人圈定了,别人就不能碰。
碰了,就是坏了他们的规矩。
林凤娇能摆平,是因为她在潮汕会有人有关系,这也是一种规矩内的交换。
那个王队,知道林凤娇的身份背景,今晚来的目的也不是真抓人,所以也是展示他们的规矩。
我们在这里,想安稳过日子,想赚点钱,就得先看懂这些规矩,然后在规矩里找自己的路。”
林秀英听得认真,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消化着这些与她过去认知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
半晌,她轻声问:“那,那我们的规矩是什么?修电子设备,也要守什么规矩吗?”
“要。”李卫东肯定地说,“手艺好,价格公道,不坑蒙拐骗,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再往深里说,不能抢别人已经做熟的客源,不能恶意压价坏了行情,接了活就要尽心尽力做好……
这些,同行之间,和顾客之间,都有不成文的规矩。
坏了规矩,名声就臭了,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就难立足了。在你们那个时候,跟‘口碑’的意思,也是殊途同归。但规矩更广泛。”
他顿了顿,看着林秀英似懂非懂的眼神,语气放缓:
“不过这些你先不用急,慢慢看,慢慢学。”
“嗯。”林秀英用力点头,这句话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她知道,这些字背后,一定是血淋淋的教训和生存的智慧。
正如师傅说过,经验之谈,就是前人用血或生命的代价换来的。
她又拿起铅笔,在“建设”和“特区”下面,试着组词造句。
灯光下,她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卫东静静地看着。
这或许就是他们在这个年代,最微小也最坚实的立足方式。
看清规则,保持敬畏。
然后,一点一点,写下属于自己的、安稳的笔画。
9月17日,清晨5点30分。
鹏城布吉关外,梧桐山脚下的棚寮区还浸在灰蓝色的雾霭里。
林秀英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时辰醒来。
她轻巧地起身,尽量不弄出声响。
但木板床依旧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屋里却显得清晰。
她摸黑穿好外套,悄声推门出去。
门轴已经被她上了油,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清晨的空气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和凉意,扑面而来。
棚寮区还“睡着”,只有零星几处响动。
那是更早起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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