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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车初见

    第一章 火车初见 (第3/3页)

一直看着他,眼珠子都不转。

    “怎么了?”

    “你……”沈若兰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才那几针,怎么这么快?”

    “快还不好?”

    “不是不好。是……太快了。我见过我爷爷针灸,同样的穴位,他要找半天。”

    “你爷爷是大夫?”

    “嗯。也是中医。”沈若兰低下头,“他……”

    话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陈北玄明白了。她爷爷估计也出事了。这年头,知识分子都跑不掉,中医更是被当成封建糟粕。

    他没追问。

    “想学?”

    “我可以吗?”

    “看心情。”

    沈若兰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气又想笑。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个年轻人搀着老者走过来了。老者已经能自己走路,虽然脚步还虚,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陈同志。”老者在他面前站定,郑重地伸出手,“我姓周。刚才的事,多谢你。”

    陈北玄站起来跟他握了手。老者的手上有茧,虎口的老茧尤其厚——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这人不是普通干部。

    “举手之劳。”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是生死之隔。”老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欣赏,“你这一手针灸,不是一般大夫能比的。有没有想过到市里来?”

    “下乡光荣。扎根农村。”

    老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别人说这话是喊口号,这小子说这话,分明是在涮人。

    “行。红旗大队——我记住了。”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周怀远。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市里找我。”

    旁边的年轻人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陈北玄接过纸条,随手揣进兜里。

    火车继续往北,前方到站就是终点站。

    沈若兰偷偷看了一眼陈北玄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这个男人,她看不透。但有一点她能确定——跟着他,她不用再怕了。

    傍晚,火车到站。

    破旧的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接站的人,昏黄的灯泡在秋风里晃荡。陈北玄拎着两人的行李下了车,沈若兰跟在后面。

    出站口外,一辆驴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个黑脸老农,叼着旱烟,看见沈若兰胳膊上的黑袖章,脸拉得比驴还长,但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红旗大队的知青?”

    “是。”

    “上车。”

    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透了才远远看见一片村落。几点昏黄的灯火散落在山脚下,狗叫声远远传来。

    “明早去大队部报到。”老农把他们扔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赶着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若兰看着眼前黑漆漆的村子,攥紧了行李袋。

    陈北玄把她的行李往肩上一扛。

    “走吧。”

    “去哪?”

    “知青点。”

    村里土路坑坑洼洼,两个人摸黑走了半条街,终于找到了知青点——两排土坯房,男左女右,中间隔了道半人高的土墙。

    陈北玄推开女知青点的门。

    屋里有灯。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得满屋都是人影。两个姑娘正围着小桌缝衣服,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哎呦!来新人了!”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先跳起来,圆脸,酒窝,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主儿。

    “我叫林小鹿!松江省来的,比你们早到半个月!”她自来熟地迎上来,又转身把身后另一个姑娘拽出来,“这是苏软软——软软,别躲了,出来见人!”

    苏软软被拽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扎着两条小辫子,个子不高,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你、你好”。

    “这是沈若兰。以后跟你们住。”

    林小鹿看见沈若兰胳膊上的黑袖章,愣了一下。也就那么一下。

    “黑不黑的,反正是咱们一个屋的姐妹!”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沈若兰的行李,“快来,我们刚烧了热水,还有半块窝头!你还没吃吧?”

    沈若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眼泪啪嗒掉下来。

    “哎哎哎别哭啊!”林小鹿手忙脚乱地找手帕,“软软快拿毛巾!”

    苏软软慌慌张张翻包袱,差点把自己绊倒。两个姑娘围着沈若兰转,一个倒水一个递毛巾,叽叽喳喳的。

    陈北玄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

    “那个谁——”林小鹿安顿好沈若兰,回头冲他喊,“你是男知青吧?男的住对面!大半夜的别想混进女宿舍!”

    “我叫陈北玄。”

    “管你什么玄,赶紧走!姑娘们要睡觉了!”

    陈北玄笑了。

    他转身朝对面走去。身后隐约传来林小鹿压低的声音:“若兰姐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哎你嘴角怎么破了?谁打你了?”

    “路上遇到点事。有个叫陈北玄的帮了我。”

    “就是他?看着凶巴巴的,没想到还挺仗义。”

    “他……不凶。”

    沈若兰的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陈北玄推开男知青点的门。屋里一股霉味,土炕上铺着破席子,墙角堆着几件生锈的农具。

    他把行李扔在炕上。

    窗外月光清冷,狗叫声远远近近。红旗大队的第一夜,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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