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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绝望与希望

    第13章 绝望与希望 (第3/3页)

,刻律德拉在汉口码头遇到了最难忘的一幕。

    她负责护送一批孤儿院的孩子上船——这是最后一批撤离的民用船只。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只有三岁,在老师带领下匆匆赶往码头。

    突然,空袭警报凄厉响起。日军飞机出现在天际,向码头俯冲。

    “卧倒!”刻律德拉大喊。

    但孩子们吓坏了,有的站在原地哭,有的四处乱跑。刻律德拉来不及多想,冲向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将她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几乎同时,爆炸在附近响起,弹片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刻律德拉感到背部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但她没有动,紧紧护住身下的孩子。爆炸声持续了几分钟,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空袭结束后,刻律德拉咬牙站起来,检查孩子们的情况。她护住的女孩只有轻微擦伤,其他孩子也在老师保护下基本无恙。但她自己背部被弹片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外套。

    “你受伤了!”老师惊呼。

    “不要紧。”刻律德拉撕下衬衫下摆,草草包扎伤口,“快上船,第二波空袭可能马上就来。”

    她忍着剧痛,帮助所有孩子登上最后一艘撤离船。船缓缓离开码头时,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甲板上。

    一个军医赶来为她处理伤口。弹片嵌得不深,但伤口很长,需要缝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刻律德拉咬着一块木头,让军医完成了手术。

    “你很坚强。”军医缝合后说。

    刻律德拉虚弱地笑了笑:“在西班牙习惯了。”

    船沿长江逆流而上,武汉在身后渐行渐远。10月25日,国民政府正式宣布撤离武汉。刻律德拉在船上听到了广播。

    船上的气氛复杂——有撤离的庆幸,也有失土的悲伤,更有对未来的迷茫。刻律德拉靠坐在船舱里,看着两岸掠过的山水,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她听到周围人的讨论:

    “去重庆,政府在那里,继续抗日。”

    “去香港,那里安全,可以做海外宣传工作。”

    “去延安,那里是希望所在。”

    刻律德拉心中一动。延安,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出现。她读过斯诺的《西行漫记》,知道那里有一支不一样的军队,一个不一样的政党。在武汉,她见过一些从延安来的人——不是官员,是文艺工作者、学生、知识分子。他们身上有一种不同的气质:更朴素,更乐观,更坚定。

    “去延安,她要看看这充满希望的地方。”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拿出日记本,就着船舱昏暗的灯光写道:

    “1938年10月26日,长江上。

    我们从武汉撤离了。我的背部在空袭中受伤,但无大碍。保护了几个孩子,值得。

    回想这四个月:

    从1938年6月日军突破豫东防线(黄河决堤未能有效阻止),到1938年10月国民政府放弃武汉。武汉保卫战进行了四个月,由第五和第九两个战区负责。

    这场大战既有安庆的不战而退(川军杨森部),马当要塞的玩忽职守(李韫珩、薛蔚英),也有南浔铁路的殊死抵抗(庐山、万家岭)和万家岭围歼大量日军(第106师团遭重创)。

    这场大战总体上中规中矩——毕竟战略目的是‘以空间换时间’,为政府机构和工业内迁赢得时间。这个目的基本达到:重庆已成为新的政治中心,西南大后方初步建立。

    但问题依然存在:指挥体系混乱,派系斗争消耗战力,军事官僚腐败无能。这些问题不解决,抗战难言胜利。

    在武汉,我看到了不同的中国: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中国,而是主动抵抗的中国;不再是绝望的中国,而是有韧性的中国。

    我也看到了不同的选择:重庆(坚持抗战但官僚化)、香港(安全但可能沦为旁观)、延安(传说中的希望之地)。

    听很多人说延安代表希望。那些去过的人——记者、作家、学生——的描述让我好奇。那里是否真的有不一样的军队、不一样的政府、不一样的抗战方式?

    我决定去一趟,亲眼看看这‘希望’。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养好伤,整理这段时间的记录,思考接下来的路线。

    船在夜色中航行,前方是宜昌,然后是三峡,最后是重庆。但我不会在重庆久留。

    世界仍在燃烧,但我寻找的不再只是战争的记录,而是战争中的新可能。

    也许在延安,我能找到答案。”

    写完日记,刻律德拉合上本子,望向窗外。长江在夜色中如黑色缎带,两岸山影如黛。船逆流而上,发动机声单调而坚定。

    她想起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战友们,想起阮文忠、朱塞佩、路易吉。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在各自的战场上坚持反法西斯斗争?

    她又想起南京安全区的那些人:拉贝、魏特琳、山田医生、汉斯。他们有的还在南京,有的已离开。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已成为她灵魂中无法抹去的烙印。

    而现在,她要去寻找新的战场,新的希望。

    船在长江上航行,驶向黑暗中的某一处光。刻律德拉不知道那光是否真实存在,但她决定相信——不是盲目地相信,而是用记者的眼睛去看,用战士的心去感受,用人的良知去判断。

    在这个燃烧的世界里,希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而是在废墟中开出的花朵,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把,在绝望中坚持的信念。

    她闭上眼,让疲惫的身体休息,但思绪仍在运转,如长江之水,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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