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望与希望 (第2/3页)
你这么认为?”
“万家岭。”刻律德拉指着地图,“日军第106师团轻敌冒进,地形对防守方有利。如果指挥得当,可以打一个漂亮的围歼战。”
刘中校沉默片刻:“你和我们司令长官想得一样。他正在调集部队,准备在万家岭吃掉106师团。”
采访许可很快被批准。刻律德拉没有耽搁,立刻前往鄱阳湖前线。
鄱阳湖地区的景象让刻律德拉想起了西班牙的某些战场——不是地形相似,而是那种临战前的紧张与忙碌。中国军队在湖边构筑工事,炮兵阵地隐蔽在树林中,士兵们疲惫但仍在坚持。
她采访了几支部队。第74军的一个连长——姓王,江西人,脸上有新鲜的伤疤——说:“我们在庐山上守了二十多天,日本人攻不上来。现在调到这里,还是那句话:鬼子来了就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另一个老兵——参加过淞沪和南京战役的老兵,手臂用绷带吊着——说得更直接:“武汉不能丢。丢了武汉,中国就真没地方退了。重庆太远,山区太多,工厂搬不过去。”
刻律德拉问他怕不怕。
老兵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怕?怕就不当兵了。但说实话,比起怕死,我更怕输。输了,子孙后代都得当亡国奴。”
这些采访让刻律德拉对这场战争有了更深的理解。在上海和南京,她看到的多是溃败和绝望;但在武汉外围,她看到的是韧性和决心。这不只是政府宣传的结果,而是普通士兵和民众自发的抵抗意志。
然而,她也看到了问题。
在前往马当要塞的路上,刻律德拉遇到了一个让她忧心忡忡的场景:要塞守军正在举行“结业典礼”——某个军官办的“抗日军政大学”结业,各级军官受邀参加,大摆宴席。
刻律德拉找到要塞指挥官李韫珩,提醒他:“日军很可能趁此机会发动进攻。前线指挥官集体离开岗位,这是兵家大忌。”
李韫珩不以为然:“日本人在休整,不会这么快进攻。而且我们有完善的防御体系,马当要塞固若金汤。”
“没有哪个要塞是攻不破的。”刻律德拉严肃地说,“而且防御的关键是人。如果指挥官不在,士兵没有指挥,再坚固的工事也没用。”
她的警告被当成耳旁风。李韫珩甚至邀请她参加宴会,被她拒绝。
三天后,刻律德拉的预感成真。日军波田支队趁夜突袭,马当要塞守军因指挥官缺席、指挥混乱而迅速溃败。这个被蒋介石寄予厚望、“至少能守一个月”的要塞,一周内失守。
刻律德拉在报道中如实记录了这一事件,但稿件被审查部门扣下——“影响士气”。她只能在日记里写道:
“1938年7月初,马当要塞失守。我在战前提出警告,但无人理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军事官僚体系的僵化和腐败,是比敌人炮火更可怕的威胁。”
随着战事推进,刻律德拉的注意力转向万家岭。
8月底,日军第106师团果然如她所料,孤军深入至万家岭地区。薛岳指挥的第1兵团迅速调动,将日军包围。
刻律德拉申请前往万家岭前线,但被拒绝——战斗太过激烈,不允许记者靠近。她只能在武汉通过战报和前线返回的伤员了解情况。
9月底到10月初,捷报频传:
“我军在万家岭击溃日军第106师团一部,歼敌千余……”
“日军空中投送军官补充指挥系统,可见其损失惨重……”
“张古山阵地反复争夺,我军敢死队夜袭成功……”
刻律德拉听着广播,看着报纸,心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万家岭大捷是好事,是开战以来少有的战略胜利。但它真的是转折点吗?
10月10日,双十节,万家岭大捷的消息正式公布:日军第106师团遭重创,歼敌三千余(实际可能更多),基本丧失战斗力。
武汉全城欢腾,鞭炮声响彻大街小巷。学生们游行庆祝,商家打出“庆祝万家岭大捷”的横幅。刻律德拉走在人群中,感受着久违的喜悦气氛,但她的军事直觉告诉她:这只是黑暗中的一道闪光。
当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分析:
“万家岭大捷振奋人心,证明中国军队有能力歼灭日军整师团。但从战略角度看,这只是局部胜利。
武汉保卫战的根本目的是‘以空间换时间’——为政府机构、工业设备、学校的内迁争取时间,为持久抗战保存实力。这个目的已经趋近达到:截至10月初,超过100万吨物资、数十万人员已迁往四川。
而日军虽然在南线受挫,但在长江北岸和大别山方向仍在推进。更关键的是,日军很可能在华南开辟新战线——如果我是日军指挥官,会考虑在广州登陆,切断中国的海上补给线。
因此,武汉的撤离是必然选择,而且是正确的战略选择。继续死守只会重蹈南京覆辙。”
10月中旬,刻律德拉的判断一一应验。
日军在广州登陆,粤汉铁路被切断,武汉的战略价值大幅下降。与此同时,长江北岸日军突破田家镇要塞,武汉门户洞开。
国民政府开始秘密准备撤离。
刻律德拉没有离开。她留在武汉,协助转移最后一批物资——主要是文化机构的书籍、档案、仪器。她帮助武汉大学图书馆将古籍装箱,协助中央研究院搬运实验设备,为《新华日报》等报社的撤离提供车辆。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撤退。日军日益逼近,空袭越来越频繁,而需要转移的东西太多,运力严重不足。
10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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