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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登台试剑

    第十一章 登台试剑 (第1/3页)

    第十一章 登台试剑

    外门大比这日,天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柴房的墙缝塞满了枯草,陈老根前天又加了一层破棉被,比上个月暖和一些。是胸口那块骨头在发烫,像有人拿炭火贴着皮肉烤,不疼,但烫得人心慌。

    我坐起来,摸了摸枕边那把锈剑。

    剑鞘是陈老根用旧木板钉的,粗糙得扎手,但里面那柄剑已经不一样了。昨天夜里我借着月光看过,剑脊上那个“天”字完全露出来了,笔画像刀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说不出的肃杀。

    我把剑挎在腰间,推开门。

    山雾很重。后山的松树只剩模糊的影子,风一吹,雾就往脸上扑,湿冷湿冷的,带着一股腐烂的松针味道。

    陈老根已经在灶台前烧火了。他没回头,只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根柴,说了句:“粥在锅里。”

    我揭开锅盖,粗瓷碗里盛着半碗粥,不烫了,温的。碗底粘着一层米油,稠得发亮。

    我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喝。粥很稀,但有一股柴火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暖了一截。

    陈老根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一把新劈的柴。他今天没穿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换了一件青灰色的布衫,领口洗得发白,但比平时整齐。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我喝完粥,把碗放回锅里。

    “走吧。”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腰间的空剑鞘晃了晃。我跟在他身后,沿着山路往下走。雾太大,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声。脚底踩在湿泥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泥水渗进鞋里,脚趾冻得发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听见人声了。

    雾里透出昏黄的光——比武台四周点了火盆,把雾气照得像烧开了的水,翻滚着往天上窜。火盆里的松脂烧得噼啪响,一股呛人的烟味混着人身上的汗酸气,扑面而来。

    台下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谁是谁。

    陈老根在人群边缘停下,靠着一棵老槐树,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他的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但我看见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向比武台中央。

    我往比武台方向走,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天行。”

    是陆知行。

    他从雾里钻出来,脸被冻得发红,嘴唇在哆嗦。他穿着外门弟子的新衣裳,袖口的褶子还是新的,但眼睛下面的青黑很重,像好几夜没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粗布包着的,打开一看,是两块干饼。饼很硬,边角有点发霉,是掰掉霉斑剩下的。

    “我……我看你来了没。”他声音发紧,眼睛不敢看我,盯着我手里的干饼,“大比要打很久,别饿着。”

    我没说话,把干饼揣进怀里。

    他站在那儿,脚在地上蹭了蹭。左脚蹭右脚,右脚蹭左脚。和几个月前在庙门口一模一样。

    “我去排队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的背影没入人群,我听见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二

    比武台是用青石砌的,约莫三丈见方,四角各立一根木柱,挂着写有“青云”二字的旗帜。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的字一鼓一鼓的,像要挣脱布料飞出去。旗杆顶端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很脆,却被台下的人声盖住了。

    外门弟子按入宗年份排成几列,依次到台前的木案上抽签。

    我排在最后面。前面的人抽完签,有的笑了,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攥着竹签的手在抖。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坐在案后,头也不抬,只拿笔在名册上划拉。笔尖蘸墨的声音沙沙的,像虫子爬。

    轮到我了。

    木案上的竹筒里还剩几根签。我伸手抽出一根,上面刻着一个“甲”字,下面写着“壹”。

    “甲组第一场。”登记的弟子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笔尖在名册上顿了顿,“对手……楚烬。”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先是一静。

    然后有人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从鼻子里挤出来的、短促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笑了一声就收住了,但所有人都在看这边,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我。

    我没说话,把竹签放回案上,转身走到台下甲组区域站定。

    雾渐渐散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照在比武台上,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渍,泛着冷光。我闻到了石头被露水泡过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楚烬从对面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碧绿的玉石。跟在他身后的是赵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个个面带笑意,像来看戏的。他们身上飘来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腻。

    楚烬走到台下,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扭过头,跟赵平说了句什么,赵平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的佩剑挂在腰间,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剑鞘上的玉石反射着火盆的光,刺眼。我盯着剑鞘与剑柄交接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细纹,是上次被我磕出来的裂纹,虽然用银白色的金属填了,但填不平,阳光一照就能看到一条暗线。

    他没换剑。

    辰时三刻,锣声响了。

    铜锣被敲得嗡嗡震,余音在雾气里荡开,像水波。

    主持大比的是外门执事,姓周,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声音却大得吓人。他站在台上念了规矩:不得伤人性命,认输即止,违者逐出宗门。

    念完后,他展开手里的名册,念第一场。

    “甲组第一场,楚烬。林天行。”

    台下安静了。

    我往台上走。石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点滑,石缝里长了青苔,脚底能感觉到那种滑腻的触感。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楚烬从另一边上去,步子很大,袍角带起一阵风,卷起台面上的灰尘。灰尘飞起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他站在台上中央,左手按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抬。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两下,咚咚,像敲门。

    我站在他对面,隔着三丈。

    台下的人围过来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还有一些杂役和药堂的人。陆知行站在人群前排,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苏婉站在药堂队列里,离台子不远。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颈间露着一截黑色的细绳,绳头系着一块东西,藏在衣领里,看不清楚。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周执事举起手。

    “开始。”

    三

    楚烬没拔剑。

    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猎手看着猎物挣扎的表情。他的手指又在剑柄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都听得见。

    “林天行,你现在认输,跪下来磕三个头,我饶你一条胳膊。”

    台下有人笑。是那种附和的笑,笑两声就收了,像完成任务。

    我没说话,把锈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握上去又湿又滑。我用拇指蹭了一下剑柄的布条,蹭掉一层汗,再握紧。

    楚烬等了三个呼吸。

    “不识抬举。”

    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拔剑声很脆,像折断一根冻硬的骨头。

    一股淡淡的铁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熏得人喉咙发紧。

    楚烬的剑出鞘的瞬间,剑身的裂纹在火盆光里闪过一道暗影,像一条蜈蚣趴在铁上。那道裂纹从剑脊一直延伸到剑刃,银白色的填充物填不满,缺口处露出了黑色的铁。

    他没试探,直接压上来。

    第一剑是劈。

    青云宗入门剑法第一式“开山式”,但他使出来和普通弟子不一样——剑还没到,风已经到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风声,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

    我侧身,锈剑竖起来,挡。

    “铛——”

    声音很闷,像敲一口破钟。虎口一震,猩红从旧伤里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淌,温热的,滑腻腻的,沾满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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