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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河泥

    第二百零二章 河泥 (第2/3页)

",是被人捏过的、带着指纹的、停在"要"和"在"之间的醒。这种"醒",更原始。更古老。更深。

    像一个人,不是被推醒的。是自己,从很深的、很长的睡眠里,慢慢、慢慢地,睁开了眼。

    "爷,"安安睁开眼,看着小满,"泥在睡觉。"

    小满愣了一下。"睡觉?"

    "嗯。"安安点点头,手还在泥里,"它睡了很久。几万年。也许更久。它不着急醒。但有人踩它,它就醒了。踩一下,醒一点。踩很多下,醒很多。"

    小满低头看着河滩上的泥。他想起了赵富贵说的——窑泥要"反复踩、反复揉、反复醒"。踩泥,是制陶的第一道工序。不是用机器搅,是人赤脚踩。踩一天,踩两天,踩到泥里的气泡全踩出去,踩到泥变得像面团一样匀,像皮肤一样滑。

    踩泥的人,是在叫泥醒。

    "安安,"小满放下铁锹,蹲下来,"你说泥在睡觉。那捏泥的人,踩泥的人,他们——"

    "他们在叫它。"安安说,"用脚踩,用手捏,用指甲刮。叫它醒。叫它起来,变成一个碗。或者一个罐。或者一个壶。"

    他把手从泥里拔出来。泥"啵"的一声,从指缝间松开。他的手掌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泥,凉凉的,黏黏的。

    "但泥不想起来。"他说。

    小满看着他。"不想?"

    "嗯。"安安甩了甩手上的泥,泥点子甩在河滩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泥不想变成碗。它想待在河底。待在土里。几万年了,它习惯了。但人来了,把它挖出来,踩它,揉它,捏它,烧它。它没办法,只能变成碗。变成罐。变成壶。"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替泥委屈。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平。

    "所以,窑底那些泥坨子——"小满慢慢说,"那些没烧成的,没变成碗的——"

    "它们逃了。"安安说,"没变成碗,就是逃了。泥还是泥。没变成别的东西。"

    小满沉默了。他看着河滩上的泥,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带着细纹的、几万年来一直在这里的土。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到泥了。不是"泥土",不是"材料",不是"做碗的原料"。是泥本身。一种不想被叫醒的、想一直睡下去的、几万年的沉。

    但人叫了它。

    人用脚踩它,用手捏它,用火烧它。人把它的沉,变成了碗的薄,罐的圆,壶的曲。人把泥的"不想",变成了"碗"。

    这不是"真"和"假"的问题。是"变"的问题。泥不想变。但人让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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