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无所顾忌 (第1/3页)
直到寅时,沈维桢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秋霜在最外的屋子里候了一夜,睡不着;只想着姑娘一求救,她就立刻冲进去。
里面开始是说话声,听不清,后来,渐渐低下去,什么动静都没有。
手脚都冷了,终于等到沈维桢出来。
秋霜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递披风,她不懂仁寿堂里的规矩;发现沈维桢显然没有让她伺候的意思,他取下披上,淡声开口:“等你们姑娘醒来后,先喂她温水。”
秋霜低着头:“是。”
“冬天不要纵着她吃冷食,”沈维桢说,“地龙烧得干,你去花房那边多领几盆水仙在屋里养着。”
“是。”
“你是个好的,对你们姑娘忠心耿耿,”沈维桢自她身边走过,平和,“你好好想想,怎样做才是真的对你姑娘好。”
秋霜头也不敢抬:“秋霜明白。”
天尚未亮,积雪皑皑,天边未明,一片浓郁深蓝。
沈维桢独自一人,在朦胧的灯笼光下走过。
藏春坞离仁寿堂还是远了些,他此刻却不觉天寒地冻、路途漫长,只有欣喜。
昨晚阿椿没有先前那般抗拒,还主动让亲了脸;若她当真排斥、厌恶,绝不会任由他抱着睡了一夜。
如此下去,假以时日,等她知道两人并非兄妹后,必然会同意成亲。
沈维桢大步走,周身轻快,不过胳膊有些麻、下,体有些痛罢了。
无伤大雅。
仁寿堂中,荷露守了一夜,什么都没问,照常请安,准备东西。
等沈维桢离开后,荷露指挥其他人做事,盯着李夫人前日送来的那俩小丫头看了半天,吩咐:“仁寿堂中原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只因你们是大夫人送来的,大爷以孝义为重,才肯收下。不过,大爷不喜欢外人靠近起居处,你们两个,就去照料院子附近的花草树木吧。”
这是连院子都不让她们多进。
荷露心里苦,她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大事。沈维桢什么都不说,她也得顶上去。
可纸终归包不住火,看大爷那样子,迟早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荷露真不敢想那天。
向来克己守礼、清心寡欲的大爷,要娶妹妹。
大家都会认为他疯魔了吧。
藏春坞中,阿椿睡了好长一觉,好梦不愿醒,比平时起得迟了好多。
正同沈云娥一起吃着早饭,秋霜来报,李夫人来了。
这还是李夫人第一次进藏春坞探望,刚进院子,李夫人便觉出不一般。这里的花木修剪,抑或者奇石排列,和仁寿堂那边风格如出一辙。
待进了房间,一应陈设,并不繁复,简朴大方,若细细看来,便知件件都非凡品。
可见沈维桢没少在这上面用心。
李夫人心中隐隐动怒。
他竟如此毫不避讳,究竟是真无此事、心怀坦荡,还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如今,相熟的人家都知道,沈维桢十分善待这位千里迢迢来的妹妹。
只闻一阵淡淡药香,苍白的沈云娥走来,向李夫人行礼。
“不必拘谨,”李夫人慈爱地同沈云娥说,“听说你近期身体好了许多,特来看看你。”
或许因为生病、久不见太阳,沈云娥看起来就像朵淋雨后的栀子花;哪怕平辈,李夫人也总要觉得她小一些。
那老狗死这么多年了,无论如何,沈云娥母女总归是无辜的。
“谢谢夫人,”沈云娥怯生生,问,“不知夫人用过饭了没有?上次夫人说栗子炖鸡好吃,想来是喜欢这些个乡野风味。今日吃的是莲藕紫米粥,不知夫人愿不愿意一试?”
李夫人颔首,阿椿立刻让人去盛一碗过来,又备齐了一应小菜。李夫人尝了尝,味道浓郁,和沈云娥母女一般的风味烈烈。
的确不错。
李夫人对钱妈妈说:“你同厨房人说一声,下次再做了这个,往我们院里也送一份。”
秋霜脸煞白,冬雪犹豫。
阿椿轻声:“夫人,这是哥哥院中的春雨做的。”
李夫人笑容不变:“哦,原来是她啊,那个丫头手艺确实好。”
又嘱咐钱妈妈:“那你去仁寿堂说一声。”
饭后,李夫人同阿椿在屋里说话,忽提出,要看阿椿做的绣品。
“听湘玫说,近期你们三个姐妹常在一起绣嫁妆,”李夫人含笑,“你手艺进步很大,让我也来欣赏欣赏。”
阿椿立刻捧出来。
“南梧州没有绣嫁妆的规矩,”她赧颜,“先前我连绣花都不会,多亏了姐妹们不嫌弃我笨拙,处处指点……但若说手艺好,却是不敢的。”
李夫人粗略一看。
确实。
阿椿做的这些绣帕、盖头等小物,的确漂亮,针脚也稳了许多,只是到底不及荷露。
荷露秋霜几个丫头,都是自小就勤学苦练;姑娘们绣活做得不好,没什么,顶多家中调侃一句;侍女做不好针线活,是没办法近身伺候主子、升为一等的。
李夫人支走秋霜和钱妈妈,抚摸着这些绣品,再看阿椿的脸,定定心,试探:“我一兄长在南梧州驻军,他手下有几个军官不错,年轻有为,现在品阶虽不显,但迟早能挣出个好前程来,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嫁到那边去、再回南梧州?”
阿椿呆了呆,柳暗花明,欣喜开口:“夫人,我十分愿意的。”
她想,好了。
我可以带着娘回南梧州了,哥哥也不必再受此拖累。
李夫人心道,完了。
此事无关阿椿,多半是沈维桢在发癔症。
“这件事,谁也不许告诉;一切尚未有定论,按道理,我不该讲与你听;”李夫人同阿椿叮嘱,怕她脑子笨,听不清楚暗示,于是直接开口,“尤其是你兄长,明白否?”
阿椿用力点头。
“此事只有你我知晓,”李夫人说,“连你母亲也不要讲。”
门外,秋霜疑惑:“钱妈妈,您怎么在这里?”
“夫人要同表姑娘说体己话呢,”钱妈妈笑,“快些进去吧,说这么会子话,现今肯定口渴了。”
有了李夫人的叮嘱,阿椿开始期盼着过年,期盼着春天。
她想,一切都会变好。
更好的是,沈维桢再没在夜间来过;渐渐地,他又开始忙碌,常在天彻底黑透后才回府。
他送来的那盆山茶花,尽管冬雪伺候得小心翼翼,还是有许多花骨朵打不开,封闭着,一点点干瘪下去。
檐下挂起长长冰琉璃时,清晨,阿椿刚梳洗完,就听见秋霜笑:“姑娘,大夫人来了。”
李夫人坐下,先吃了一整碗三七山楂核桃粥,又赞阿椿腌制的小菜清爽可口。
她同沈云娥寒暄几句,才笑着同阿椿讲:“章家送来了帖子,说蜡梅开了,十分雅致,我带你去看看。”
钱妈妈发现李夫人和阿椿这些天亲近不少,就连马车,也是两人同乘;
以往,钱妈妈都是坐李夫人马车的,如今却要和秋霜冬雪这些个小丫头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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