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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共犯

    8 共犯 (第3/3页)

活带来立竿见影的帮助。

    她只想要钱,多到能治好娘的钱。

    况且,沈静徽这个名字也不是她的,她叫阿椿,沈静徽是沈维桢夭折的同胞妹妹。

    “我的妹妹,怎能与人做妾,”沈维桢说,“你今天说了太多惊世骇俗的话,以后不许再向别人提起。”

    “我的话哪里惊世骇俗,”阿椿委屈,“分明是京城的天太小、俗世太窄,才会觉得不合规矩——人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呢。”

    沈维桢说:“你如今在京城,在沈府,若想过得舒服,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南梧州没有规矩约束,自由自在,现在让你回去,你回不回?”

    阿椿想了一下在南梧州每日辛苦做工、也凑不齐医药费,瞬间蔫了:“还是算了。”

    纵使蔫着,也不忘说:“哥哥放心,这些话我不会同其他人讲——我只同哥哥说。”

    沈维桢心中连连叹气。

    现如今说话又如此好听了,刚才真是险些将他气到背过气。

    只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轻饶了她,也不好,不能溺爱她,不能把她养成沈湘玫的性格。

    “你刚刚也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沈维桢说,“便是如此了,沈府生活富贵,但守规矩;南梧州自由,生活清贫——你已做了取舍。”

    阿椿说:“那婚事也不能取舍么?家世、相貌都是天生的,难道还有贵贱之分?为什么君子追求‘窈窕淑女’被写成诗歌传唱赞扬,淑女追求‘富有君子’就成了胡闹呢?”

    沈维桢说:“这就是礼。”

    阿椿说:“那我就不喜欢礼。”

    沈维桢深吸一口气:“……看来你今天真是要气死我。”

    阿椿忙说:“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哥哥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福泽绵延。”

    沈维桢说:“瞧你如此,现在头更痛了。”

    想了想,阿椿从袖中取出一个手帕,揭开,又是一层手帕,拿着,递给沈维桢,讨好般:“哥哥吃点好吃的,我特意留的,吃点好吃的,头就不痛了。”

    沈维桢看,是社糕。

    他没有夜间饮食的习惯,因曾练过道家功夫,注重修身养性,睡前吃太饱,不利于肠胃。

    但妹妹是个可怜的半瞎,这里黑,她看不清,那几块社糕在她帕子上颤颤巍巍,他再不拿,怕是就要掉下去了。

    沈维桢接过,放在口中,细细品。

    他已很久没有吃过府上的社糕。

    秋社是个大日子,山长看重他,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还要与人交际;几乎年年都是如此,深夜后才归府。

    沈府惜福养生,做的社糕也要用药材,用芡实、人参、白术、茯苓和砂仁,调了糯米粉和粘米粉制成,虽加了白砂糖来调和味道,但也不会过分甜腻。

    吃人嘴软。

    今日的沈维桢算是体会到了。

    他吃了妹妹的社糕,便不好再斥责她——还是小女孩呢,不懂婚事不懂……

    不忘问:“你特意留着这社糕?喜欢吃?”

    阿椿老实:“原本想烧给爹尝尝,他很记挂着京城的社糕。”

    沈维桢险些噎住。

    一时间,竟不知吃,还是不吃。

    “爹说,哥哥在假山有一方小天地,旁人都找不到,只有哥哥能寻到,”阿椿说,“我想爹,哥哥深夜去假山,也是在想爹吧?”

    剩下的那些社糕,沈维桢不吃了,他用帕子仔细包好,预备着等会儿贡到父亲牌位前。

    是她的一份心意。

    “你若是想他,就好好地、开心地、体面地活着。”沈维桢不愿回答,他不想表露在幼妹面前展露那些情感,失意、难过、犹豫,这些情感过于脆弱,他是长兄,是她的哥哥,怎能让她瞧见。

    为人兄长者,本该为弟妹遮蔽风雨,而非让自身的风雨淋到她们身上。

    他说:“生者的幸福,才是对已逝者最大的告慰。”

    阿椿想了想,要“好好地、开心地、体面地活着”,要在京城中幸福,不知还要挨多少手板,背多少诗句、读多少的书。

    真是不敢想。

    看她怔忡,沈维桢叹息,妥协:“你若不喜欢家境清寒,那我便为你寻一合适的富贵人家。什么‘妾’不‘妾’的,今后不可再提了,若传出去,让人笑话。”

    阿椿低低应一声,还想说什么,只听外面有人提高声音,问:“谁在里面?”

    她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想去吹灭明瓦灯;但沈维桢眼不疾手更快,也同样去拿明瓦灯,不可避免地,他握住她的手,只一下,便立刻松开了。

    阿椿没觉得握手有什么大不了,可沈维桢身体一震,紧皱眉头,停了一下,才拿起那盏明瓦灯,低声嘱托阿椿:“莫出声。”

    阿椿很听话,重重点头。

    因为看不清,她是背对着沈维桢点的头。

    沈维桢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阿椿马上挪过来,正对着他,不好意思笑笑,重新又点了一次头。

    就在这一瞬,沈维桢提起了明瓦灯,这是今晚上,光亮离他脸庞最近的一次。

    听雪轩内漆黑一团,阿椿的眼睛只能看到明瓦灯的亮光,灯笼抬高,依次照亮——

    松绿色有竹叶暗纹的衣衫,喉结,下颌,薄唇,高鼻,眼睛……哥哥的眼睛又大又黑又深,睫毛浓长眉骨高……

    阿椿一个哆嗦。

    像烛火爆了个花。

    她想。

    原来哥哥生得如此好看……先前沈维桢严厉,也不与她亲近,以至于她常常不敢细看他的脸,甚至被那冷淡的气质压到常常低头,无法细细观赏。

    天啊!哥哥竟如此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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