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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时间的囚徒

    第三章时间的囚徒 (第1/3页)

    第三章 时间的囚徒

    一、第一课

    太阳还没升起,莹莹就被法蒂玛叫醒了。

    “公主在等你。”老妇人说,把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床边,“穿上这个。比你那身合适。”

    莹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衣裳。那是当地常见的装扮——宽大的长袍,长长的头巾,颜色素净,布料柔软。她笨拙地往身上套,法蒂玛在一旁看着,不时伸手帮她整理。

    “头巾要这样裹。”法蒂玛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外面风大,沙子多,不裹头巾半天就能把你的脸吹裂。”

    莹莹照着镜子,几乎认不出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陌生的衣裳,裹着陌生的头巾,只有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

    “走吧。”法蒂玛说,“公主在工地。”

    莹莹跟着她出门。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空气里飘着烤饼的香气,混着牛羊粪的味道,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公主每天都这么早?”莹莹问。

    法蒂玛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比这还早。太阳出来之前,她已经在工地上了。太阳落山之后,她才回来。十几年如一日。”

    莹莹算了一下。阿伊莎今年二十五,从五岁开始参与建城,那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如一日,每天在工地上?

    “她不累吗?”

    法蒂玛回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累。但累也得去。这座城是她父亲的遗愿,也是她的命。”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雪山上的营地,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阿姆也这样。”她突然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晒药、给病人看病。也是十几年如一日。”

    法蒂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阿姆……还在吗?”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不在了。”

    法蒂玛没有再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莹莹的手。那只手粗糙干枯,却意外地温暖。

    二、工地上的清晨

    莹莹在工地边缘找到了阿伊莎。

    公主站在那个螺旋形的深坑边上,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正和几个监工说着什么。她今天穿着和莹莹类似的衣裳——宽大的长袍,厚厚的头巾,完全看不出是个公主。

    看见莹莹,阿伊莎微微点头,示意她等着。

    莹莹站在一旁,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对话。阿拉伯语、波斯语、还有一些她完全分辨不出的语言,从不同的人嘴里冒出来,阿伊莎却好像全能听懂,不时用相应的语言回答。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阿伊莎突然用当地土语说,“过来。”

    莹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看。”阿伊莎指向那个深坑,“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深坑里,无数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挖土,有的在搬石,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搭架子。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个工地照得金灿灿的,那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壁上,像一群忙碌的鬼魂。

    “很多人在干活。”莹莹说。

    “还有呢?”

    莹莹仔细看。挖土的人分成几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搬石的人排成队,一块接一块地传递。砌墙的人蹲在坑壁上,手里的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搭架子的人在高处,把一根根木头绑在一起。

    “有……有规矩?”她不太确定地说。

    阿伊莎微微点头。

    “还有呢?”

    莹莹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件事。

    “最下面那层的人,比上面的慢?”

    阿伊莎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

    莹莹努力思考。最下面那层,阳光照不到,光线暗。坑壁更深,石头要搬更远。声音传不上来,听不清上面的指令。

    “因为深。”她说,“越深,越难。”

    阿伊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对。越深,越难。但越深,也越重要。上面的墙如果歪了,可以拆了重砌。下面的墙如果歪了,整座建筑都会塌。”

    她转过身,面对莹莹。

    “这是你要学的第一课:看得见的问题,往往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在深处的、慢慢积累的。”

    莹莹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三、图纸

    上午,阿伊莎带莹莹去看图纸。

    图纸放在工地边缘的一个帐篷里。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各种羊皮卷。每一张羊皮卷上都画满了线条和符号,密密麻麻,看得莹莹眼花缭乱。

    那个灰白头发的老人在帐篷里,依然蹲着,不过这次是蹲在一张图纸前面。他的眼睛离图纸很近,近得几乎贴上去,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这是马苏德。”阿伊莎介绍,“这座建筑的总设计师。”

    老人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

    阿伊莎也不在意,带着莹莹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拿起一卷羊皮。

    “这是整体的图纸。你看。”

    莹莹看着那张图纸,完全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不懂?”阿伊莎问。

    莹莹老实点头。

    阿伊莎把图纸铺平,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条线。

    “这是我们现在站的位置。这条线是坑的边缘。这些圆圈是每一层的位置。这些箭头是水流的方向。”

    莹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慢慢看出了一点门道。那些线条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地一圈一圈向下延伸,正是她看见的那个螺旋形。

    “为什么要向下,不是向上?”她问。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向上是给人看的,向下是给自己看的。人活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向上看——看别人,看外面,看那些够不着的东西。但真正重要的,是向下看——看自己,看里面,看那些藏起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接着说:

    “这座建筑,就是让人向下看的。越往下,看得越清楚。到最深的地方,就能看见自己到底是谁。”

    莹莹似懂非懂。她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些一圈一圈向下的线条,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走远,是走深。”

    四、老人

    中午休息的时候,莹莹一个人坐在工地边缘吃东西。

    那个叫马苏德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附近,同样在吃东西。他的食物很简单——一块干饼,一壶水,几颗干枣。

    莹莹偷偷观察着他。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脸上全是皱纹,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老人的眼睛。

    “看什么?”老人突然开口。

    莹莹吓了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

    老人“哼”了一声,继续啃他的干饼。

    莹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您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天上。

    “比太阳还远。”

    莹莹愣住了。比太阳还远?那是什么地方?

    老人看见她的表情,嘴角微微扯动,像是笑了一下。

    “小丫头,世界上有很多地方,你听都没听过。我从其中一个来。”

    “那您为什么要来这里?”

    老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公主派人找到了我。”

    “她怎么找到您的?”

    “不知道。”老人说,“反正她的人翻山越岭,找了半年,最后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我。那时候我快死了,她的人把我抬回来,治好我的病,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然后就让我设计这座建筑。”

    莹莹听得入神。

    “那您愿意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

    “什么愿不愿意?”

    “愿意……在这里设计?”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莹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愿意。”他最后说,“因为我这辈子,见过很多建筑,建过很多建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能参与这样的事,死了也值。”

    莹莹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阿伊莎为什么非要找到他了。

    五、河边的下午

    下午,阿伊莎带莹莹去河边。

    印度河的支流在工地旁边流过,水量不大,但水流很急。河边堆满了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这些石头都要用?”莹莹问。

    阿伊莎点点头,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每一块都要挑过。太大的不行,太小的不行,太脆的不行,太滑的不行。只有合适的才能用。”

    莹莹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捡起一块石头。石头冰凉粗糙,棱角分明,扎得手心生疼。

    “这块行吗?”

    阿伊莎接过去看了看,摇摇头。

    “棱角太多,容易伤人。放回去。”

    莹莹把石头放回原处,又捡起另一块。

    “这块呢?”

    阿伊莎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有裂纹,时间久了会碎。”

    莹莹捡起第三块。这块圆润光滑,握在手里很舒服。

    阿伊莎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这块可以。你看,它的纹理是顺的,没有裂纹,大小也合适。这种石头砌墙最稳。”

    莹莹接过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试图记住它的样子。顺的纹理,没有裂纹,大小合适。她默默在心里记下。

    “这些石头都是从河里捞的?”她问。

    “大部分是。”阿伊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从上游运下来的,经过河水冲刷,比山上的石头结实。但也有从山上采的,那种用来做地基。”

    莹莹看着满河的石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要建完这座建筑,得用多少石头?”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可能用掉整条河,可能用掉整座山,可能把方圆百里的石头都用完。”

    莹莹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多少年?”

    阿伊莎转头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可能到我死都建不完。可能到我孙子那辈都建不完。可能永远都建不完。”

    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伊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总要有人开始。不然就永远没有建完的那天。”

    六、归途遇险

    傍晚,她们骑马回城。

    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后,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霞。平原上的风大起来,卷起阵阵尘土,打得人睁不开眼。莹莹用头巾裹住脸,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跟在阿伊莎后面。

    走到一半,阿伊莎突然勒住马。

    莹莹也连忙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面的路上,站着几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拦着。

    五个男人,手里握着棍棒和刀,站在路中央,明显不怀好意。

    “强盗。”阿伊莎低声说,“别慌,跟紧我。”

    莹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起扎伊德教过的话:遇到危险,不要硬拼,能跑就跑。但前面五个人,后面是平原,往哪儿跑?

    阿伊莎策马向前,速度不快,稳稳的。那五个人见她过来,脸上露出狞笑,为首的一个喊道:

    “下马!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阿伊莎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向前,越走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突然,阿伊莎的手一扬,一道寒光从她袖中飞出。为首那人大叫一声,捂着眼睛倒下去,指缝里渗出血来。

    其他四人愣住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阿伊莎已经策马冲进他们中间,手里的弯刀寒光闪闪,一刀一个,快得像闪电。

    莹莹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四个人倒在地上,有的捂着伤口**,有的一动不动。阿伊莎勒住马,刀尖还在滴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走。”她说。

    莹莹催马跟上,从那些倒地的人身边绕过。她不敢低头看,只盯着前面阿伊莎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稳稳的,直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莹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另一个阿伊莎。

    一个会杀人的阿伊莎。

    七、夜问

    回到住处,莹莹一直没说话。

    晚饭她吃得很少,法蒂玛问是不是不合胃口,她只是摇头。饭后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脚步声传来。阿伊莎在她身边坐下。

    “吓着了?”

    莹莹点点头。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吓着了。那年我十四岁。”

    莹莹转头看她。月光下,阿伊莎的脸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也是遇到强盗,比我今天遇到的还多。我父亲的人被冲散了,就剩我和一个侍卫。侍卫为了护我,死了。我一个人面对六个人。”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的。等回过神来,六个人都倒在地上,我浑身是血,刀都握不住了。”

    莹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浑身是血,站在六具尸体中间。

    “后来呢?”

    “后来我吐了很久。”阿伊莎说,“吐完之后,我父亲找到我,把我抱起来,带回家。那一夜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些人的脸。”

    莹莹看着她,突然问:

    “现在还做噩梦吗?”

    阿伊莎沉默了很久。

    “做。但少了。”

    夜风吹过院子,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你今天杀的那几个人,”莹莹小心地问,“他们会死吗?”

    阿伊莎摇摇头。

    “不会。我避开了要害。他们会疼一阵子,但死不了。”

    莹莹松了一口气。

    阿伊莎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莹莹看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我该杀了他们?”

    莹莹连忙摇头。

    “不、不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

    阿伊莎替她说完:

    “只是觉得杀人很可怕,不管杀的是谁,对不对?”

    莹莹点头。

    阿伊莎轻轻叹了口气。

    “对。杀人很可怕。所以能不杀,就不杀。但如果不能不杀,也别犹豫。犹豫的后果,往往是自己死。”

    她站起来,拍拍莹莹的肩。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八、工匠的争吵

    第二天,工地发生了一场争吵。

    莹莹跟着阿伊莎赶到的时候,两群人正对峙着,手里都握着工具,脸红脖子粗,眼看就要动手。一边是阿拉伯工匠,一边是天竺工匠,双方都用各自的语言叫骂着,谁也听不懂谁,但谁也不肯退让。

    “怎么回事?”阿伊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一半的火气。

    一个阿拉伯工匠上前,用阿拉伯语快速说着什么。阿伊莎听着,脸色不变。一个天竺工匠也上前,用梵语说着什么。阿伊莎同样听着,脸色还是不变。

    等两人都说完,阿伊莎开口了。她先用阿拉伯语说了一段话,又用梵语说了一段话,最后用当地土语说: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动手。有矛盾,找我。谁再动手,就离开工地,永远不许回来。”

    两群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不服气,但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阿伊莎把几个领头的叫进帐篷,关上门。莹莹在外面等着,听见里面传来时高时低的说话声,听不懂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在慢慢缓和。

    半个时辰后,帐篷门开了。几个人出来,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至少不再怒目相向。

    阿伊莎最后一个出来,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难吗?”莹莹问。

    阿伊莎看了她一眼。

    “什么难吗?”

    “处理这种事。”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难。但不处理更难。不处理,他们自己会打起来,打死人,工地就得停。停工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

    莹莹若有所思。

    “他们为什么要吵?”

    “因为水。”阿伊莎说,“阿拉伯工匠觉得应该把水引到这边来,天竺工匠觉得应该引到那边去。两边都有道理,但水只有一条,只能引到一个地方。”

    “那您怎么决定的?”

    阿伊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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