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天厚土,樊家烟火 (第3/3页)
是刚打回来喂猪的野菜,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仿佛这山里的风一吹,她就会被卷走似的。
老三樊景云站在中间,他是整个樊家最特殊的存在。
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但他的脊梁骨,却是直的。他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上还沾着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草屑。他和父亲、大哥一样,皮肤被晒得黝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藏着光的眼睛。
在这片灰蒙蒙的黄土世界里,这双眼睛显得格格不入。里面没有麻木,没有认命,只有一种焦灼的、不断翻涌的渴望。像是一头困在兽笼里的小兽,明明被铁链锁着,却始终盯着笼外的千山万水。
樊守义把烟锅子一磕,闷声开口:“景云,咱爷俩今儿个把话说透。”
樊景云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甲缝里全是泥,却洗得干干净净。他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村里的后生,像你大哥这般年纪,要么下地扛锄头,要么就像你妹子一样,等着说门亲事,嫁个好人家,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樊守义的声音粗嘎,带着一丝无奈和倔强,“你是个读书的料,爹知道。可你瞅瞅咱家这光景,读书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樊景云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堆从树干上砍下来的枝桠子上。柴是他刚砍回来的,整整齐齐地码着。在山里,柴就是命,粮食就是命,水也是命。可他心里,装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昨天去镇上赶集,路过那间只有一间门面的供销社。玻璃柜台后面,穿着白衬衫的售货员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算盘珠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那一刻,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山的那边,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好几年。从他能认字开始,从他捧着那本翻烂了的《语文》课本开始,从他从同学家借的小人书的英雄故事开始,从他在心里默默地写下“一定要走出大山”这行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