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子门生! (第2/3页)
的人群,心中却是颇为感慨。
这个场景他从考中状元的那天便开始期待,如今身临其境,感受着满城百姓的欢呼和瞩目,那份荣耀感和不真实感交织在一起,让人既激动又恍惚。
游街队伍走到御街最繁华的潘楼街附近时,辛缜便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热闹场面,榜下捉婿的队伍又出动了。
这一次比皇城门外那次更加疯狂,因为新科进士们全都穿着崭新的绿袍、骑着高头大马、戴着大红宫花,目标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醒目。
那些管家和壮汉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人群中,眼睛像鹰隼一般盯着马上的年轻进士们,看中了哪个便一拥而上,有的直接伸手去拽马缰,有的拦在马前不让走,有的乾脆把进士从马上抱下来,扛着就往自家府邸的方向跑。
那些被抢的进士们,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半推半就,有的则是一脸无奈地高声喊着「放我下来」,但语气却并不怎麽坚决。
辛缜看到一个被扛在壮汉肩上的年轻进士,嘴里喊着「有辱斯文」,脸上却分明挂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被豪门大户看中,抢回去当姑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多了个有钱有势的岳家,简直是一箭双鵰。
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有几分读书人的矜持罢了。
辛缜不由得会心一笑。
不过他自己这边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来抢。
韩家早在几天前便将消息放了出去,辛已经与韩琚之女定下婚约,韩琦亲自做的媒,范仲淹亲手写的版贴。
这个消息在汴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韩琦是枢密使兼宰相,范仲淹是参知政事,这两位大佬联手做的媒,谁还敢再来抢?
那些豪门管家们远远地看到辛缜骑着白马经过,也只是眼巴巴地看几眼,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辛缜一路畅通无阻,倒是颇为轻松自在,只是看到那些被抢的同年在壮汉肩上挣扎时,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游街之後第三日,整个仪式的最後一个环节,立碑题名。
新科进士们的姓名、籍贯、名次被统一汇编成册,编为《同年小录》,每人一本,作为永久纪念。
与此同时,他们的姓名也被刻在国子监孔庙前的题名碑上。
那块石碑高逾一丈,宽约三尺,碑面光滑平整,已经刻满了前几科进士的名录。
新刻上去的字迹工整端凝,每一笔都刻得极深极稳,字口清晰,填以金粉。
四百多人的姓名按名次依次排列,辛的名字刻在最前面,陈留辛,第一甲第一名。
他站在题名碑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永远地镌刻在了这座石碑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这块石碑立在这里,风吹日晒,雨打霜侵,几十年後他或许已经不在了,但这些字还会在。
几十年後,几百年後,甚至千年之後,只要这块碑还在,他辛缜的名字便还在。
这是超越了时间和生命的荣耀。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几个刻字上轻轻抚过,金粉的颗粒微微硌手,却硌得人心里踏实。
几天折腾下来,即便是辛缜这般精力旺盛的人,也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
从传胪唱名到朝谢皇帝,从谒庙释褐到琼林赐宴,从游街夸官到立碑题名,每一道程序都繁琐而庄重,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每一天都是从清晨忙到深夜。
他算了算,这几天里头他行过的礼比他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膝盖都跪得有些隐隐作痛。
但效果是极好的。
经过这一整套仪式的洗礼,新科进士们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几天前他们还只是刚刚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士子,眼神里或多或少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迷茫。
可这几天下来,天子的召见、百官的观礼、万民的欢呼、孔庙的谒拜、题名碑的镌刻,这一连串的隆重仪式,让他们从一个寒窗苦读的士子,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朝廷命官。
从别人称他们为「进士公」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便彻底不同了。
辛缜心里颇为感慨。
这一整套流程,看似繁琐,实际上每一道都是精心设计的,不是随便哪个朝代都能设计出这麽一套仪式来。
传胪唱名让每一个进士都感受到荣耀的起点,朝谢皇帝确立了「天子门生」的忠诚纽带,谒庙释褐完成了从布衣到官身的身份转换,琼林赐宴用最高规格的皇家礼遇表达了对文人的尊重,游街夸官则让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成为这份荣耀的见证者和传播者,立碑题名更是把个人的名字永远地镌刻在了历史之中。
将个人荣誉与国家恩宠如此紧密地编织在一起,让进士们在享受这份荣耀的同时,也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是天子给的,自己的忠诚也应当毫无保留地献给天子。
这便是仪式感的力量,它不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更是在塑造参与者自己。
经过这一整套仪式之後,这些新科进士对皇权的效忠意识,怕是比背一百遍《论语》
还要深刻。
辛缜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城西军校里的那些学员。
如今已经是四月底,这批三百多学员从年初入营至今已近半年,按军校一年制的训练计划,一期的学员离毕业也不过就剩个把月时间了。
等到毕业的那一天,难道就发一张毕业文书便把人打发了?
辛缜抬眼望了望碧蓝的天空,心想,也许军校的毕业典礼应该有一套属於自己的仪式。
不是照搬进士这套,而是量身打造一套属於军人的。
辛缜夺魁,满朝皆以为喜,但如何授官却成了赵祯案头的一道难题。
依大宋进士授官的常例,状元授官不过是从八品的大理评事或签书某州军判官厅公事,便是榜眼探花也不过正八品上下的京官。
可辛镇在登科之前便已经是盐铁副使、天章阁直学士了,盐铁副使是实打实的从五品差遣,天章阁直学士更是位列侍从的清贵贴职。
十七岁的少年人,已经站在了寻常官员熬到四十岁都未必能企及的位置上。
往下降是不可能降的,哪有中了状元反而降官的道理?可往上提,那便是升迁过速了。
十七岁的盐铁副使已经让言官们瞠目结舌,若是再往实职上擢升,难不成真让他十七岁当三司使?十九岁进政事堂?这可不是恩宠,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既然实职暂时不宜再动,赵祯的解决之道便只能落在贴职上。
贴职的好处在於它不涉品级、不涉俸禄、不涉差遣实权,却直接决定了一个文臣在朝堂上的地位和声望。
天章阁直学士之上,便是天章阁学士。
大宋的馆阁贴职自低而高,依次为直秘阁、直龙图阁、天章阁待制、龙图阁待制、天章阁直学士、龙图阁直学士、天章阁学士、龙图阁学士,最顶端便是诸殿大学士,观文殿大学士、资政殿大学士、端明殿大学士。
天章阁学士已是从三品上的贴职,在文臣序列中地位极为尊崇,通常只有历仕两任以上、德望俱隆的重臣方能获此殊荣。
在天章阁学士之上,若还要在贴职上更进一步,那便是殿级大学士了,那是宰执大臣致仕前才能企及的终极荣誉,整个大宋朝立国以来获此贴职者屈指可数。
赵祯御笔一挥,辛缜便从「辛直阁」变成了「辛学士」。
这一笔的分量,满朝上下都掂得清清楚楚,官家这是要把他往宰执的路上推。
旨意传下,辛镇家的院子便再也清静不下来了。
巷口从早到晚车马不绝,来贺喜的人比中状元时还要多,中状元是科举的荣耀,升天章阁学士却是实打实的政治信号。
但凡在汴京官场上混过几天的都知道,这意味着辛缜在官家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往後怕是还要往上走。
韩琚安排过来的管家姓郑名安,字守之,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皮微黑,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精明而沉稳的光。
他在韩琚府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大管家,经手过的迎来送往不计其数,上至宰执亲王下至各州进奏官,什麽样的人该用什麽规格接待、该说什麽话、该送什麽礼、该安排在什麽位置,他心里全有一本活帐。
韩琚对这个女婿极为重视,将府上最好的管家都给了出来。
帐房姓顾名思,字敬斋,四十来岁,面白微须,说话慢条斯理,一手算盘打得飞快,在韩家管了十余年的内外帐目,从无差错。
郑安上任的当天,便碰上了辛镇中状元、升学士的双重庆典。
满院子的贺客、络绎不绝的拜帖、堆积如山的贺礼,秋娘一个人早已忙得脚不沾地,丫鬟们也被支使得团团转。
郑安接手之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走了一遍便将整个院子的格局默记於心,然後便将院中所有仆役召集起来,逐一分配岗位,谁在大门口迎客登记,谁在仪门传报,谁在正堂奉茶,谁在偏厅备膳,谁在库房登记贺礼,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
又让顾思临时辟了一间厢房专作贺礼登记造册之用,每份贺礼都要逐一记录送礼人、
礼单内容、回礼规格,连一张拜帖都不许遗漏。
更让辛缜意外的是,郑安在百忙之中还能抽出空来对家里几处长期存在的不合理之处进行快速整改。
正堂迎客的桌椅原本摆放得随意,郑安看了一眼便让人重新布置,主位太师椅往前挪了半步,客座按身份高低重新排列,每两把客椅之间放一张小几,几上摆一杯热茶、一碟点心,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廊下原本堆放着的几件杂物也被他让人挪到了後院柴房旁边,用芦席遮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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