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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子门生!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子门生! (第1/3页)

    第173章 天子门生!

    礼仪训练终於完结了。

    礼部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司仪官站在队列前方,用沙哑而疲惫的嗓子对满院子几百名新科进士做最後的叮嘱。

    他这些天反覆纠正了无数人的站姿和步伐,嗓子早已喊哑了,此刻几乎是扯着喉咙在做最後的动员。

    他苦口婆心道:「————诸位一定不要自行其是,一定要听从指挥,锣鼓一响便跟着引导官的步伐走,该停的时候停,该拜的时候拜,该念谢恩表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要错。

    这场大典关乎诸位的前程,也关乎礼部上下的前程,切莫大意。

    之前御前失仪的进士也不是没有先例,当年有一个进士,就是在觐见时站错了位置,挡住了後面人的视线,被御史当场记了一笔失仪,虽然没有黜落功名,但往後的授官便难了。

    谁愿意提拔一个在御前连自己都管不住的人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进士们无不神情一凛,纷纷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冠和笏板。

    辛缜站在最前方,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慨,大宋朝的官场,规矩就是规矩,半分马虎不得。

    他的目光扫过身後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人在紧张地反覆整理衣襟,有人在默默背诵着谢恩表的词句,还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些人在几天前还是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此刻却一个个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在明天的仪式上出了差错。

    第二日,真正的仪式正式开始。

    天色未亮,集英殿中便已灯火辉煌。

    这座平日里用於盛大宴会的殿堂此刻被布置得庄严肃穆,殿中御座高踞於九级玉阶之上,两侧陈列着金瓜钺斧、仪仗旌旗,殿角十六尊青铜仙鹤香炉中燃着上等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庄严而神秘的氛围之中。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交错,鸦雀无声。

    新科进士们早已按名次在殿外排好了队伍,等待着那个他们寒窗苦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等到的荣耀时刻。

    传胪唱名开始了。

    殿中负责典礼的鸿胪寺官员身着朝服,手持玉笏,走到御阶之前,面向殿外高声唱道:「庆历四年春,殿试放榜,」

    他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在集英殿高耸的梁柱间回荡了好几息方才消散。

    紧接着,合门司的传胪官依次唱名,从後往前,从三甲同进士出身开始,一个个名字被高声唱出,每一个名字都像是被镌刻在了这座大殿的空气中。

    唱到二甲进士出身时,声音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每唱一个名字,便有一人从殿外队列中迈步出列,在引导官的引领下走到殿中指定的位置站定。

    唱到一甲时,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而炽烈,探花、榜眼的姓名依次被高声唱出,两人在满殿百官的注视中稳步走入殿中,在御座正前方最靠近玉阶的位置站定。

    最後,传胪官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高声唱道:「第一甲第一名,陈留辛缜!」

    这一声唱名如同春雷滚过殿顶,满殿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门口。

    辛缜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集英殿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沿着殿中央那条铺了红毡的甬道,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御座正前方,在最中央那个所有目光汇聚的位置上站定。

    晨光从殿顶的藻井倾泻而下,正照在他身上,将那一身御赐紫袍映得流光溢彩,紫罗大袖公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金涂银革带束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腰间鱼袋佩绶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象牙笏板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

    他沿着殿中央那条铺了红毡的甬道,在满殿朱紫公卿的注视中,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袍袖在身後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静如山。

    那一张眉自清朗的面孔上,没有新科进士惯有的紧张与惶恐,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扬与轻浮,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像是一柄千锤百链的宝剑,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清华之气。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好一个少年状元」,声音虽低,却在安静的大殿中传出去老远。

    名次全部唱完之後,便是朝谢皇帝。

    新科进士们从此便是天子门生,须向皇帝行集体谢恩之礼。

    这是整个仪式中最庄重的一环,状元率领全体新科进士上谢恩表。

    辛缜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谢恩表文,迈步出列,面向御座,朗声诵读。

    谢恩表的文字是礼部提前拟好的,骈四俪六,典雅庄重,大意是感激陛下圣恩、誓当尽忠报国云云。

    辛缜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大殿中字字分明地回荡,每念到一处「顿首」便微微停顿,殿後的新科进士们便齐齐跪拜叩首,四百多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跪拜时衣袂摩擦的沙沙声汇在一处,竟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谢恩表读完,辛缜率先跪倒,身後数百人随之齐齐伏地,向御座上的天子行三跪九叩大礼。

    赵祯端坐在御座之上,望着脚下这片密密麻麻跪伏着的青年才俊,面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抬手说了声「平身」。

    朝谢之後便是谒庙与释褐。

    新科进士们从集英殿出来,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国子监孔庙。

    谒庙的仪式同样庄严肃穆,孔庙大成殿中至圣先师的塑像巍然端坐,两旁配享着颜子、子思子、曾子、孟子的神位,殿中香菸缭绕,烛火通明。

    新科进士们在孔圣像前整齐列队,辛缜作为状元站在最前方,手执三炷清香,率先向至圣先师行跪拜之礼,身後数百人随之齐齐拜倒。

    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皇帝的臣子,更是儒家道统的传承者。

    谒庙之後便行释褐礼,「释褐」二字,字面意思是脱去粗布衣衫,实际上便是更换官服,完成从布衣到朝廷命官的身份转换。

    北宋初期便已形成了御赐官服的制度,真宗朝的状元蔡齐便是在释褐礼上由皇帝亲赐绿袍,从此开启了跨马游街的荣耀。

    礼部的吏员们捧着一套套崭新的绿色官袍鱼贯而入,依次分发到每位新科进士手中。

    众人按名次依次到偏殿中更换官袍,辛缜自然不必换,他今日穿的本来就是官袍,而且比那些绿袍高出了好几个等级。

    待到众人换好绿袍重新列队之後,赵祯在百官的簇拥下来到了孔庙正殿。

    他命张惟吉捧出一套早已备好的紫色官袍,当众御赐给辛缜。

    这可不是「借紫」的恩典,而是天子在谒庙释褐的大典上,当着孔圣先师和满朝文武的面,亲赐紫色官服。

    这份荣耀,比起寻常的借紫又重了十倍不止。

    张惟吉将那套崭新的紫色官袍高高捧起,当众展示,紫罗大袖公服,金涂银革带,象牙笏板,鱼袋佩绶,一应俱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殿中数百名新科进士看着这一幕,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他们还在为一件绿袍激动不已,人家已经是紫袍加身了。

    辛缜整肃衣冠,向着赵祯行了大礼,双手接过紫袍,在偏殿中换上。

    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满殿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赞叹声。

    接下来便是琼林赐宴。

    琼林宴始於太平兴国八年,是皇帝为新科进士设的最高规格皇家宴会。

    今年的琼林宴设在琼林苑,那是一座与金明池相邻的皇家园林,苑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石遍布其间,暮春时节更是万紫千红、百花争艳。

    宴席设在苑中最大的一座水榭之中,水榭四面环水,池中锦鲤成群,岸边柳丝轻拂,微风徐来,水波不兴。

    赵祯亲临赐宴,与四百余名新科进士共饮琼浆玉液。

    席间,赵祯命人取来笔墨,当场赋诗一首赐给新科进士,诗中勉励众人精忠报国、不负所学。

    翰林学士当场将御制诗誊抄数份,分赐给一甲三人各一份留念。

    辛缜双手捧着那份墨迹未乾的御制诗,心中也是颇为感慨,这份荣耀,大宋朝立国以来,能享受到的不过寥寥几十余人。

    宴席上,官家还命人给每位进士分发一朵御赐的宫花,簪在鬓边。

    进士们按规矩正装出席,头戴鲜花,端起酒杯向官家敬酒,向座师敬酒,向同年敬酒,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而庄重。

    辛缜作为状元,自然成了全场敬酒的焦点,好在他酒量不差,又有韩琦和范仲淹在旁偶尔替他挡上几杯,倒也没有被灌倒。

    宴会之後便是整个仪式中最热闹、最受百姓期待的一环,游街夸官。

    新科进士们从琼林苑出来,各自上马。

    辛缜作为状元,打头阵,可以走皇城正门。

    他骑的是一匹御赐的白色骏马,马身上披着大红锦缎,马笼头上缀着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身穿那套御赐紫袍,腰间束着金涂银革带,头戴乌纱折上巾,胸前簪着一朵大红的宫花,在午後的日光下整个人几乎要发光。

    身後是榜眼、探花,再往後是二甲、三甲的几百名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崭新的绿色官袍,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列队而出。

    队伍前方是仪仗开道,金瓜钺斧、旌旗招展,鸣锣奏乐,鼓乐喧天。

    整条御街早已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两侧的酒楼茶肆二楼上也趴满了人,连屋顶上都有人爬上去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万人空巷,这四个字用在此时此地,毫不夸张。

    辛缜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偶尔扫过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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